可这话,从景阳这个女儿嘴里说出来,弘德帝很是受用。
唯有女儿,与皇位无缘,不会觊觎他这个父皇的东西。
眼瞅着景阳隔三差五被召进宫伴驾,却连母后都不见,安王就有些坐不住了。
如此又过了两日,弘德帝终于开恩,准太子和安王到紫宸殿侍疾。
紫宸殿内,箜篌之声清越似凤鸣,弘德帝来了兴趣,从龙榻上起身,将太子和安王带到御案前,指着上面分成左右两摞摆放的折子:
“这胡先为,有人主杀,有人主留,你们给朕说说看,朕该听谁的?”
这状似无意的问话,实则别有深意,太子和安王同时一凛。
弘德帝目光扫过站在御案前的两个儿子,最终落在太子身上。
太子会意,斟酌着词回道:“父皇,儿臣认为,胡先为也并非全然无辜,有罪当罚。”
弘德帝看着太子,对这个答案似不太满意。
他看着在太子,微微拧着眉,看似没头没尾又似有几分意味深长:“你的先生们,把你教得很好。”
说着,他又转头看向安王,安王忙拱手回道:
“父皇,倭乱致使我国沿海百姓饱受苦难,胡先为任闽州总兵这么多年,没能将倭寇一网打尽,致使倭寇不断卷土重来,如此无能,实在误国!
“所以儿臣以为,胡先为该惩治,然后另择能者居之。”
“嗯……”
安王话音一落,弘德帝负手立于御案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安王这番话,弘德帝虽然也不是十分满意,但与太子的回答相比,安王这番见的,倒能获得他的几分认可。
这时,箜篌声静止,景阳公主从箜篌后面起身,穿着一身淡紫色大袖衫笑着朝他们走来:
“儿臣不这么认为。”
“哦?”
弘德帝听见景阳的话,不仅不怪罪,反而来了兴致,朝她一抬手,“景阳,来,说说看!”
“儿臣斗胆,”
景阳走过来,朝弘德帝行了一礼,
“常言道: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;
“胡大人这些年虽然没能荡平倭寇,可也没让倭寇越过闽州一步;儿臣以为,胡大人仍是个难得的守成之将,若杀之,实则可惜;其他的,若赦,又实在过宽。”
太子主张罚,安王主张废,只有景阳公主这番话,才是真真正正说到了弘德帝的心坎上:
正是,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胡先为,杀之可惜;可若说将其无罪释放,弘德帝心里也不乐意。
他不喜胡先为已久,现在,只想要一个擅进攻的猛将,最好能将倭寇一举荡平,永绝后患。
安王和严崇敢主张杀了胡先为,推荐自己人坐这个位置,正是拿捏住了弘德帝的这点心思。
反观章士则为什么急着催促皇帝早结此案?因为他是户科都给事中,户部有钱没钱,他和座上皇帝一样清楚——
大周如今财政难支,这一战,拖不起了!
弘德帝看着桌上分成左右两摞的折子,事到如今,已有些不胜其烦。
次日,弘德帝拖着还没痊愈的病体驾临内阁,就此事垂询内阁。
弘德十六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胡先为案,最终以胡先为被削去闽州总兵一职,配同城充军,准其戴罪立功,勉强划上句号。
但胡先为下去了,又该由谁去接替闽州总兵一职,指挥全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