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太师踉跄着冲上台阶,膝盖一弯砸在地上。
甲片磕在青石上迸出一声脆响,他趴伏着喘了好几口气,才把声音挤出来。
“陛下……撤吧。”
纣王手里握着一把剑,剑身横放在膝盖上,他正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拭剑脊上的灰尘。
“撤哪去?”
“去南疆!臣在南疆还有旧部,两万兵马,粮草能撑半年。
只要给臣半年时间——”
“半年之后呢?”
闻太师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喉结上下滚了一次。
“半年之后,臣还能再打。”
纣王把粗布叠好搁在膝旁,终于转了过来。
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,整张脸的纹路都松松地往下坠着,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低头看着闻太师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十七年的老将跪在血泊里,甲片还在往下滴暗红的珠子。
“你跟着寡人多少年了?”
闻太师跪在地上,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木板上。
“三十七年。”
从太子帝辛时期,他就跟随在他身后了。
纣王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,剑脊被擦得泛出一层冷光。
“你看着寡人从一个少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你告诉寡人,寡人算个好皇帝吗?”
闻太师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伏得更低,沙哑的声音从脖颈间透出来。
“陛下东征东夷,拓土千里,重农桑强军力,是臣见过最有魄力的君主。
只是朝局积弊已久,不是陛下一人之错。”
纣王低笑了一声,笑声卷在风里,带着说不出的苍凉。
“够了。”
纣王起身扶了他一把。
“你走吧,替寡人好好活着。”
闻太师不肯起,他的膝盖钉在地上,像生了根。
纣王站起身,握住了人皇剑的剑柄。
剑身一声嗡鸣拔出一半,剑身平举,剑尖对准闻太师的咽喉。他用的力道很轻,轻到剑尖只是虚虚停在那里,连皮都没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