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大王不在乎。
比干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身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先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。
这孩子,心太大,手太狠。
将来不是千古一帝,就是万世骂名。
比干当时觉得先王多虑了,现在他觉得先王说得太准了。
闻仲。
臣在。
一位老将从武将队列中迈出半步。
东夷那边平了,粮草、兵器、伤兵安置。
三日内呈报上来。
冗余的、虚报的、贪墨的——
纣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你自己看着办。
闻仲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臣,领旨。
纣王的目光从闻仲身上移开,落在文官队列前排的几个人穿着锦缎朝服、腰间挂玉、指上戴戒的老臣身上。
他的声音忽的冷下去一截。
东夷之战,后方粮草迟了十七天。
无人应答。
十七天里,冻死了三千七百人。
依然无人应答。
那批粮草被扣在什么地方,你们比寡人清楚。
纣王从龙椅上站起来,帝袍的下摆从玉阶上拖过,出极轻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一个白老臣面前停住了。
王叔。
那老臣的膝盖猛地一弯,差点跪下去,被纣王一只手扶住了臂弯。
那老臣的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粮草的事,王叔给寡人一个说法。
陛、陛下……老臣只是按照旧制——
旧制?
纣王笑了一下,嘴角往上一扯就收回来了。
旧制规定贪墨军粮,按律当斩。
老臣彻底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玉砖上出一声闷响,周围几个文官同时往后退了半步。
纣王低头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
然后松开了手。
起来。
老臣没动,浑身抖得筛糠一样。
寡人说,起来。
老臣颤巍巍地爬起来,退回了队列里,退得比来时慢了半拍,腿肚子在袍子底下直哆嗦。
纣王转过身,重新走回龙椅前,坐下。
双手搭在扶手上。
粮草的事,寡人给你们三天。
三日内补不上亏空——
他停了一瞬。
寡人把你们全家充作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