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黏在额角,脸上污迹斑斑,肩头血迹晕开,狼狈得不像凤族二殿下,倒像哪个部落被抓来干苦力的俘虏。
“累了?”
炎烁的声音传来。
大鹏没回头:“……没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红青年走过来,递过一个水囊,
“喝口。寒潭水阴气重,你体内火行本源被封,扛不住太久。”
大鹏接过,灌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,还带着点药草的清苦。
入腹后,一股暖流散开,缓解了经脉里那股被阴气侵蚀的刺痛。
大鹏低声道谢,炎烁挥挥手,转身去照料那些喷火星的焰火花了。
大鹏继续拎桶。
百日服役,日日如此。
扫地,维持秩序,挑水,偶尔还被派去帮炼丹堂搬运药材、去任务堂整理玉简、甚至去外务堂接待那些来咨询“赎罪考核”
的各方使者。
每一样活计都琐碎,都磨人。
起初大鹏满心屈辱,夜里躺在戒律殿分配的简陋石床上,盯着屋顶裂缝,指甲抠进掌心。
他想不通,为何要受这种折辱,他是金翅大鹏鸟,生来就该翱翔九天,而非在此扫地挑水。
可日子久了,那点屈辱被磨平了棱角。
他渐渐习惯卯时起床,习惯握着扫帚将落叶归拢,习惯听问道台前那些修士为某个功法关窍争论不休,习惯挑水时肩头扁担的沉重,习惯那些最初怜悯或嘲讽的目光,逐渐变成寻常。
服役期满最后一日,他照例去问道台当值。
今日讲道的是玄真人本人。
这位讲经堂主事讲的是《清静经》,声音平和,如溪水流淌。
台下坐满了人,连外围都挤得水泄不通。
大鹏抱着胳膊站在台角,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看见那个曾给他灵米糕的女童,如今已蹿高了一截,正趴在娘亲膝上,听得昏昏欲睡。看见那位教他净尘术的渡劫期修士,眉头紧锁,似有所悟。看见几个面生的妖族修士,穿着粗布衣袍,眼中却闪着光。
讲道至半,忽有一名年轻修士举手。
玄真人颔示意他问。
那修士起身,是个清秀的人族青年,修为约莫化神期。
他有些紧张,声音颤。
“真人,晚辈有一惑。《清静经》言‘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’,是说万物终将回归本源。
那……若本源已污,业力缠身,又当如何‘归根’?”
问题一出,台下寂静。
玄真人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根源若污,便净之。业力若缠,便消之。
归根非是放任沉沦,而是溯本清源,重焕生机。”
修士追问:“可若业力深重,净无可净呢?”
玄真人未答。
台下却有个声音响起,沙哑,却清晰:
“那就从头来过。”
所有人扭头,说话的是大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