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太医低声道:“脉象紊乱急促,是中了剧毒的迹象!”
李太医迅打开药箱,取出备用的解毒丸,用温水化开,小心地给弘历灌了下去。
王太医紧跟着取出银针,手法娴熟地刺入弘历的几处大穴,几针下去,弘历喉头剧烈滚动,侧过头“哇”
的一声,将腹中之物尽数吐了出来。
一番折腾后,弘历青白的脸色稍稍回转,气息也平稳了些许,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地聚焦,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床边扶手椅上的太后乌雅成璧。
霎时间,昏迷前的记忆回笼,弘历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哭得涕泗横流,眼神中充满了委屈与恐惧:“皇祖母……孙儿自知卑微,不讨人的喜欢……
可孙儿从无害人之心,为什么有人要害死孙儿?孙儿……孙儿真的好怕……”
乌雅成璧听着孙子字字泣血的控诉,暗叹一声,她听张嬷嬷和沈眉庄说了事情的经过,心中已明了七八分。
她轻轻拍了拍弘历露在锦被外的手背,安抚道:“好孩子,别怕,哀家都知道了。
你是个懂事的,你额娘身子不好,不能好好照顾你,反而你不仅要读书,还要费神照顾她,实在是辛苦你了。
这段时日,你就留在寿康宫,哀家倒要看看,你住在哀家这里,还有没有人敢害你?”
弘历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爬起来给太后磕了个头,“多谢皇祖母庇佑!孙儿不孝,累得您为孙儿费心了……”
乌雅成璧示意一旁的宫人扶住他,“快躺好,你身子还没好全,跟哀家不用见外,好好将养着就是。”
这事聂慎儿虽然事先未曾与沈眉庄通气,但两人这段时日的配合已有了默契,意识到此事或能重创害了嬛儿的皇后,她轻声开口问道:
“太后娘娘,四阿哥遭人毒害之事,是否要彻查下去?也好揪出幕后黑手,以正宫规。”
乌雅成璧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缓缓摇了摇头,神态疲惫,“只怕是难啊,一碗汤,从御膳房膳房到阿哥所,多少人碰过,多少人经手。
若查下去闹大了,势必闹得阖宫不宁,人心惶惶,岂不成了宫中丑闻?皇帝最近遭了太多事,还是不要再让他烦心了。”
沈眉庄垂下眼帘,恭顺地道:“太后娘娘说的是,是臣妾欠考虑了。”
乌雅成璧微微颔,又对弘历温言道:“四阿哥,你好好休息,缺什么、短什么,尽管告诉宫人,让他们替你准备,在哀家这里,不必拘束。”
弘历的气息仍然很虚弱,“是,孙儿恭送皇祖母。”
沈眉庄和竹息一左一右扶着太后回到正殿,乌雅成璧有意支走沈眉庄,便道:“惠嫔,今日多亏了你,不然,哀家保不得又要少一个孙子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沈眉庄福身一礼,“是,臣妾告退。”
在她走后,竹息伺候太后重新躺回床上。
乌雅成璧病容憔悴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“莞嫔刚刚一尸两命,四阿哥又遭了这样的毒手……皇后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,宫中竟连一个压制她的人都没有。”
竹息站在榻边,小心翼翼地道:“皇后有三阿哥,还有六阿哥,应当不至于吧?”
乌雅成璧冷笑一声,眼中锐光一闪:“越是这样,她才越容不得旁人,要为她的儿子铺平太子之路,皇帝子嗣本就不丰,再这样下去,只怕是要后嗣凋零了。”
她默了默,终是决然道:“明日,你叫她来寿康宫一趟,哀家有些话,要当面问问她。”
竹息躬身应道:“是,太后,奴婢记下了。”
夜色更深,寿康宫偏殿内,弘历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。
昭娘娘,儿臣已经做到了,你可不能食言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