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嫣心中稍安,旋即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,她喃喃道:“可你……不能一直护着哀家……”
这句话的声音太小,被沿途商贩的叫卖声淹没,莫雪鸢并未听清,只以为她仍是害怕,便更谨慎地护着她前行。
张嫣不再言语,只是痴痴地望着前方为自己挡开一切纷扰的、可靠而坚定的背影,目光掠过莫雪鸢简约的衣着,注意到她身上除了必要的束银簪和腰牌外,并没有佩戴别的饰品。
一个念头悄然在她心底萌生:雪鸢姐姐这么好,她或许可以为她绣些香囊、帕子之类的小物件……
莫雪鸢拉着她,穿过熙攘的街市,一路来到容易堂附近的一处清幽宅院前,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,上书两个端正的大字。
莫雪鸢停下脚步,“太后娘娘,这里就是您未来的家了。”
张嫣望向那块匾额,眼眶有些湿润,一字一顿地轻声念出,“张府……真好。”
莫雪鸢推开大门,引着她走了进去,院落收拾得整洁雅致,虽不奢华,却处处透着用心。
两人穿过前庭,步入正厅,厅内,安陵容和窦漪房正跪坐在主位的席垫上等待着。
见到她们进来,窦漪房立刻快步迎上前,眼中泛着激动的水光,“嫣儿!”
“云汐姐姐!”
张嫣的眼泪霎时决堤,她扑进窦漪房张开的怀抱里,紧紧抱住她,“真的是你……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窦漪房轻拍着她的背,心疼地替她拭去眼泪,“是,嫣儿,是我。别哭,快让我好好看看你……一晃这么多年,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。”
待张嫣情绪稍平,窦漪房回身,将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安陵容拉到身旁,柔声介绍道:“嫣儿,这是你容儿姐姐。”
张嫣抬起泪眼,望向安陵容,眼前的女子容貌依旧清丽绝伦,她虽不明白为何“慎儿”
变成了“容儿”
,但深宫十年早已教会她不该问的绝不多问。
她只是顺从地、带着重逢的喜悦唤道:“容儿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
安陵容看着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,语气是罕见的温和,“嫣儿,好久不见。”
窦漪房揽过张嫣的肩膀,“来,嫣儿,姐姐带你去里面转转,看看你未来要住的地方,你看看还缺什么,喜欢什么样的摆设,千万别跟姐姐客气,有什么需要的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然而,张嫣却按住了窦漪房的手背,阻止了她欲动的脚步,她眼中仍有泪光,神情却异常坚定,“云汐姐姐,等等……不用了。”
窦漪房一愣,“嫣儿?”
张嫣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,“云汐姐姐,容儿姐姐,谢谢你们为我做的这一切。今天能走出宫门,看到外面的世界,我已经很开心,很满足了,但是……我不想住在这里。”
窦漪房愣住了,她设想过张嫣可能会害怕、会彷徨,却独独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地拒绝,“嫣儿,你这是……”
张嫣跪坐下来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还是那个坐在珠帘后、必须维持着皇家威仪的少年太后。
她的目光依次滑过窦漪房和安陵容的脸庞,其中蕴藏着深深的眷恋,“我在宫里住了整整十年,早就习惯了那里的生活,宫墙之内固然是牢笼,可对我来说,那里也是我唯一的‘家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