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,终南山来客。
院中植着几株青竹,石桌旁正好有一棵老槐遮住午后的日头,玉昆山抬手泡着仙茗。院中茶烟袅袅,云中子坐在石桌另一侧,手边那盏茶已经有些许温凉,玉昆山也没有催他。
良久之后,云中子似是终于从思绪中回神,只端起茶盏看了看,那茶水仙光熠熠,芳香扑鼻,忽然笑道:“你这朝歌王宫里的茶,倒是比贫道终南山上的讲究。”
玉昆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:“道友若喜欢,走的时候我让人装几斤给你。”
“免了。”
云中子摇头,“拿人手短,哪天再被你堵在洞府门口问上半日问题,贫道怕是连赶人的底气都没了。”
玉昆山听得失笑,当初他去终南山的时候,确实问过云中子不少东西。洪荒旧事,法宝来历,诸教秘闻,乃至一些自己拿不准的修行问题,只要云中子愿意说,他便认真听着。那时两人的修为、见识都有差距,玉昆山也从不觉得向人请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。
“昔年无知。”
他端起茶盏,“还要多谢前辈解惑。”
“见道友如今这份气派。”
云中子看着他,笑意却渐渐淡了几分,“反倒让贫道忽然想起,你第一次到终南山的时候。”
玉昆山抬眼。
“怎么?”
云中子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认真看了他片刻。眼前的人相貌其实没有多大变化,说话时也依旧是从前的样子,没有因为修为和身份的变化便多出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。可云中子却始终觉得,有些东西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了。
那时候的玉昆山虽然心思不少,做事情也颇有主见,可在云中子看来,终究还只是洪荒之中一个刚刚找到自己道路的后辈。他会不知道许多事情,会向人求教,也会为了手里多一张保命的底牌认真算计许久。
可这才过去多久?
混沌钟已经认主,引圣人忌惮,连道祖都对其另眼相看。
这些事若放在从前,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,都足以让洪荒无数修士议论千百年。如今却在极短时间里,一件接着一件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云中子慢慢放下茶盏。
“模样倒是没怎么变。”
玉昆山挑眉:“那道友看了半天,是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站的位置。”
院中安静了一瞬,玉昆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却没有接话。
云中子继续道:“当初在终南山,你不知道一件洪荒旧事,还能坐在那里听贫道说上半日。可如今再见,你已经能让圣人因为你的事情亲自下场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把今日真正想问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玉道友,你有没有觉得,自己这一路走得太快了?”
玉昆山望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道:“道友今日专程从终南山跑来朝歌,就是为了劝我慢一点?”
“是。”
云中子答得没有半点迟疑。
玉昆山本来还带着几分玩笑的神情,这下倒真的认真起来了。
云中子既然已经开口,便没有再遮掩自己的来意:“你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。有些话别人不方便说,贫道却觉得该说。你这些年做的事情,贫道看见的不算全部,却也能管中窥豹,得见一二。玉朝与你有关,妖族与你有关,截教那边更不必说。前些日子你又与西方二圣正面对上,如今连混沌钟这种东西都到了你手中。”
云中子的神情中不见所谓艳羡,只有几分烦忧:“一个修士修为高了,法宝多了,未必是坏事。可一个人身上牵着的因果越来越多,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