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的声音不容置疑,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,“不要影响人家企业正常营业。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都给我打电话指示了,你知不知道?如果我再接到林总打来的电话,你就给我准备退休吧!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官远握着手机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照在他的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满是失落和不甘的眼睛。他的手缓缓地垂下去,手机滑进口袋里,他的肩膀微微下沉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知道,张厅的话不是开玩笑。省政法委的领导过问了,这件事就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行动,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。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,但他不能不顾及市局、顾及整个杜鹃公安系统的形象。
林月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,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的头微微歪着,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欣赏自己打败的对手。
“怎么样,官局——”
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几分得意,几分嘲弄,“我说过了,在我的地盘上,你绝对带不走他。您看看,您这不白费力气吗?还是早点收队吧,大晚上的,让弟兄们回去休息。改天有空,我请您喝茶,算是给您赔不是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,像是在施舍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官远站在那里,拳头攥紧了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他咬着牙,下颌绷得像一块铁。他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不是怕,是不甘。一个犯罪嫌疑人就在几十米外的房间里,他却不能冲进去抓人。一个横行霸道多年的恶徒,就在他眼皮底下逍遥法外,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。这让他如何甘心?
“今天,就算天王老子来了,我也要把人带走。我说的。”
一道强硬的声音,像一把利刃,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那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,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。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。
走廊尽头,赵宇明大步走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有些凌乱,显然是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的。但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皮鞋磕在地板上,出沉闷的声响,像战鼓,像心跳。他的身后,跟着杨凌江和王明艳。杨凌江面色冷峻,目光如炬,双手插在裤兜里,步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。王明艳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,头挽在脑后,面容严肃,目光里满是寒霜。
三人的出现,像一股无形的风暴,瞬间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。
林月茹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门框上。她虽然没有见过赵宇明本人,但只看这气势、这排场、这阵仗,她就知道来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。
官远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了笑容,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,有欣喜,也有一丝被解救后的激动。他快步迎上去,走到赵宇明面前,腰板挺得笔直,声音恭敬而响亮:“赵副书记,杨市长,王书记。”
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林月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副书记,市长,书记——来的是市委的三巨头。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。她知道,今天的事,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。
赵宇明站在走廊中央,目光从官远身上扫过,然后落在林月茹脸上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欣赏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厌恶。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厌恶,像在看一只蟑螂,像在看一堆垃圾。他甚至没有开口跟她说话,仿佛她不配。
“什么情况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官远走到他身边,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省厅的张副厅长打来了电话,说是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打了招呼。训斥了我一顿,让我把人撤回去。但凭我的感觉来判断应该只是张副厅长个人的意思。”
赵宇明听后,目光又落在林月茹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,无声地划过她的脸。他没有说一句话,但那目光里的东西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