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球原本趴在地上,见她来了,立即起身走过来蹭着她的腿。
谢休宁视若无睹,抬腿避开黑球,朝褚随安走过去。
黑球感受到冷落,目光哀怨极了。
谢休宁在离书案前三步之遥停下,冲褚随安欠身福了福,一声“夫君”
险些脱口而出。忽想起如今的处境,硬是将这两个虚伪至极的字又给吞回去,改口叫了声:“褚大人”
。
“褚大人”
这三个字,将二人立场切割得泾渭分明。
褚随安抿唇不应,只安静注视着谢休宁。
谢休宁也静静回视着褚随安,二人像在无声对峙着什么。
半晌后,褚随安方启唇问:“何事?”
谢休宁道:“近日府中依旧例,要办一场‘践春宴’,我顶着定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份,少不得要同这些官眷们打个照面。但我毕竟是远嫁而来的,这些人未必会卖布政司女儿这个面子,是以……我想以大人的名义,向这些官眷们发出邀请。”
如今她连“妾身”
两个字也不想伪装了,字里话间全是漠然疏离。
褚随安颔首:“可。”
谢休宁又道:“这回‘践春宴’可否连那些官员们,也一起邀请过来?”
“为何?”
“大人自继任家主一来,似乎还未以家主的名义,邀请过阙中同僚入府。不如趁此机会,一起邀请过来,也好叫大家知道,如今的定国公府到底是谁在做主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,倒像是真在为褚随安考虑。
褚随安只默了一瞬,便道:“就依夫人的意思办。”
谢休宁心下微微一动。
私下里,他竟还在唤她夫人。而且,他竟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所有要求。
她敛了敛心神,“发请帖时,需要用上大人的私印。”
褚随安冲一旁的卫甲点了下头。
卫甲从架格库的匣子里寻出私印,交给步月。
目的达成,谢休宁立刻欠身离开。
卫甲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,道:“头儿,这“践春宴”
不是属于内宅聚会么?少夫人为何还要请那些官员们啊?”
褚随安沉吟道:“邀请官员,不过是想借我的手,去查她父亲的旧案。”
“难道少夫人在怀疑……某个官员?”
褚随安不答,反问:“余有道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他啊,总不是整日混迹在赌坊……“卫甲顿住,紧接着恍然道,“难道少夫人已经查到他就是李昌泉了?”
褚随安摇头,“她虽聪明,但还没那么快查到李昌泉就是余有道,所以才想借着我的名义,邀请魏枭入局。魏枭现身,余有道必会跟着现身,届时她自会猜出二人即为一人。”
“我明白了,难怪头儿答应得这么爽快,原来是为了帮少夫人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褚随安忘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,“谷大永那边一直没动静,想必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。”
卫甲倒吸一口气,“头儿是想……借这个宴席,引谷大永那边动手?”
褚随安颌首。
卫甲神色一肃:“那我这就下去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