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休宁的心瞬间提起来。
懂得审讯的人都知道,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。她可不会相信,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只是随口一问。
是褚随安想起她了吗?
不对,如果想起她,直接相认即可,何必委婉试探?
再者,褚随安又怎么可能记得她是谁。
褚随安于她而言,是救命之恩的小哥哥,是在她人生至暗时期,给了她一颗糖的暖阳,也是她在佛腹里等了三天三夜的希望。
而她于褚随安而而言,不过是萍水相逢,路见不平拔刀时相救的一个陌生小妹妹,他与她的相处,仅仅是逃亡路上的两三个时辰而已。
纵使就算他记起她,认出她,又如何?
他们之间毕竟隔着血海深仇,虽说父兄的死与褚随安无关,但他却是杀父仇人的义子。仅凭这一点,她就无法做到释怀,还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当务之急,是尽快将安南王账本弄到手,好完成主上交待的任务。
无论褚随安出于何种原因试探,她都不能在计划即将实施之前,再出任何岔子。
谢休宁装傻充愣道:“哥哥?什么小哥哥?妾身昨晚说过梦话吗?”
褚随安静静地注视着她,古井无波的眸子并没有什么变化。
可不知为何,她却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得无所适从,只好低头小声喃喃道:“妾身是真的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许是我听错了。”
褚随安不再追问,低头继续帮她挑着血肉里的尖刺。
谢休宁暗暗松下一口气。
啪哒。
褚随安将挑出来的一颗碎瓷放在一旁的瓷盘中。
谢休宁静静注视着褚随安的侧颜,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褚随安。
他的动作异常的专注,甚至带了些虔诚。
烛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阴影,薄唇紧抿成一条线,那股自带的神性悄然散发着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握惯了绣春刀和判笔的手,此刻捏着小巧的镊子,竟有种违和的温柔。
每当她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时,他手上的力道就会放得更轻,甚至会停顿片刻,等她适应。
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,就像上在完成某个神圣的仪式,却独独没有任何旖旎。
她在褚随安眼里,难道就这么的毫无魅力?昨日在马车上也是……
一股没来由的较劲冒上心头,想她谢休宁出师数年,为了任务还从没有拿不下来的男人,唯有他褚随安是个例外。
促狭心一起,当即就付诸了行动。
“嘶——”
谢休宁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。
褚随安捏着镊子的手僵住,抬头看她,便见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,我见犹怜道:“夫君,你轻点,妾身好疼。”
“……”
不知道的,还以为褚随安对她做了什么,连谢休宁自己都忍不住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褚随安没说话,而是低头继续帮她清理伤口,只是动作又轻了几分。
谢休宁:“……”
在“自我继续质疑”
与“偏不信邪”
中间,谢休宁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。
待褚随安挑完所有尖刺后开始为她上药时,清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
她忍不住喟叹婴宁了一声,然后懒猫似的舒展了一下她修长的腿,玉足正巧不巧地踢向褚随安某个不可多言的位置。
她就不信,他真是柳下惠不成!
就在玉足即将命中时,温热的掌心一把握住她的足根。
“莫要乱动。”
褚随安面无表情地将她的秀足摁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