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觉得很累、很困。
就在这时,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亮得刺眼的光灌进来。罗老七猛地抬头,还没看清来人,就被一脚踹翻在地。
少年蜷缩成小小一团,费力地抬起眼皮,只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逆光站在门口。
谢竣廷心头倏然一窒,快步走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,言霜已经彻底失去意识,呼吸微弱,一张小脸血色全无。
他眉骨压紧,低声叫他:“言霜?”
没有回应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,脸色却愈发阴翳,怀里的少年实在太轻,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雾。脊背单薄,早已衬衣被冷汗浸透,额间也是因痛苦而沁出来的汗。
只是他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,暂时不知道哪里受到了重创。
门外待命的属下一拥而入,几人一左一右将罗老七从地上拎起来,将他整张脸重重压在地面上,如同将死的蝼蚁。
罗老七剧烈咳嗽,满嘴是血,力道重得他半边脸都变了形。
他嘶吼着想挣扎,右膝却被人从后一脚踹中膝弯,惨叫一声后再也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!”
属下低声喝了一句,黑压压的枪口抵住他的脑袋。
言霜的情况不容乐观,谢竣廷将人往怀里拢了拢,只丢下一句:“问清楚他碰过他哪。”
荣哥一看见谢竣廷抱着人下来,脸色便白了,连忙迎上去几步,急声撇清:“谢先生,我们真的还没来得及动他!人带回来之后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,就是问了几句话!都是那个罗老七,他和这小子有私仇,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!”
他整张脸白一阵红一阵,心里只觉倒霉透顶,好端端接了一桩替英国人追赃的活,结果货没追回来,反倒捅了谢家这尊佛。
罗老七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尽出些腌臜主意,这下好了,人在他堂口里出事,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!
谢竣廷抱着人停住脚步,冷冽的目光如同一片薄刃,只一眼就已经让人后脊发寒。
他对身旁的属下说:“善后的事,你来办。”
说完便抱着人继续往外走。
荣哥站在原地,两腿发软,嘴巴里喊着“谢先生您听我解释”
还没说完就被冷面凶神般的护卫,径直拖走了。
……
言霜感觉自己做了很多很混乱的梦。
梦里全是冰冷咸涩的海水,他拼命蹬着腿往上游,可怎么也触不到水面。
耳边有许多奇怪的人声和画面,像一部走马灯似的旧电影,在他眼前一帧一帧掠过。
模糊的脸,明灭不定的光交错穿梭。
他浮浮沉沉地飘着,分不清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梦。
挣扎了很久很久,言霜才终于从深暗的沼泽里挣出来。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,白炽灯在他眼前融成一个模糊的圈。
他眨了眨眼,感觉视线里的一切像隔着水波纹。
旁边有人叫他,声音矜冷低哑,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安心和沉静。
终于,他意识到这不是梦了,但脑袋依然很沉重,而且隐隐钝痛。
谢竣廷的手掌覆在他额间,动作极轻,声音也放低:“言霜?”
言霜呆呆看着眼前深峻的脸庞,眉心拧着,瞳眸像是无法聚焦,长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蹭过谢竣廷的掌缘。
很轻,很痒,苍白羸弱的脸让人忍不住可怜。
“告诉我,身上哪里不舒服?”
谢竣廷耐着性子问道。
少年很费劲才听懂,睁着一双湿润漂亮的眼睛看他,闷声道:“头疼。。。。。。头晕……想吐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谢竣廷心尖微沉,俯身凑得更近,一股温沉而安心的气息透过来,“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言霜对他的气息感到熟悉,有种天然的亲近感,他下意识想靠过去,但谢竣廷表情很严肃,又问了一遍。
他歪着脑袋想了想,皱着眉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。
头疼,脑子里乱糟糟的,就像塞满了团雾,想事情也很困难。
他这个状态不对。
谢竣廷手掌扣住言霜的脸颊,强迫他抬眸看着自己,“那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