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?
你睁大眼,停顿了好一会儿。在丈夫的眼睛里,你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神情——你向来哀愁、多思的眼眸,竟突然变得无神且涣散,好似你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外面?哪里的外面?洋楼之外、大雪之外吗?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这座洋楼吗?
却被拽住。
他轻而易举地拢住你手腕,露出少年般坦率、直爽的笑意。
他说。
“走吧,我们一起出去!”
和服踉踉跄跄地往前倾,衣尾随步子而晃动,时不时蹭着你裹入茶色袴裙的小腿肚。他带着你跑走廊、跳阶梯、经过壁画、拉开窗帘……安静古朴的宅子里响起你们活跃跳跃的笑声、呼吸声、步调声。你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身上。
已经到一楼。
a君……体力真的很好呢……
你只是跑了这几步路,身体就无法承受了,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吐气。脸颊红扑扑的,也许是太累,也许是在他怀里闷成半熟。而他却好似没事人似的,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,指肉擦了擦鼻尖,好似在担心自己跑得太快。
“我们要到外面了,卿乃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。
空气中裹挟着你的香味。那些水流般潺潺的花香,慢慢渗到他呼吸中。虎杖悠仁几乎无法容忍想要拥抱你、侵占你。脑海里尽是你如桃肉般的两颊、蚌壳珍珠似的小小的唇珠肉、因疲倦而湿漉漉的眼尾。
可外面是自由啊。
既然无法离开你,那就带着你一起自由。
你急急地说:“可是……可是父母亲说我得了重病……我不可以吹冷风的!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嗯!”
“那卿乃好奇吗?”
他弯下腰,与你直直地平视。那双清朗、认真的眼眸让你陡然升起些恐惧来。这个角度你可以看见一切。黑白砖大理石铺开一整面没有尽头的玄关大厅,三角钢琴和小沙发在起居室空荡荡地悬置着,大玻璃窗向你们袒露雪是如何丝丝线线地坠落、然后悄然无踪。
你好奇吗?
……当然好奇了。
自有记忆开始,你便在室内渡过。这小小的四方是你的全世界,床头的窄小盆栽是你的整片森林,浴池里的温水是整条流淌的溪流。你的世界是那样狭窄呀,你又怎能不去幻想红砖洋楼之外的境况呢?
“我要开窗户了,”
虎杖说,“害怕的话,就躲在我后面吧。”
窗户……
虎杖转动黄铜把手、向外推开。
仅仅只是打开半角,世界就变得清亮、迷人。大作的狂风使雪咬着他的手,似飞虫般丝丝腻腻、无法挥开。他喉结微微滚动着,咽下紧张、期待、彷徨和后怕。
这不是雪。
这根本就不是雪。
寒得刺骨、烫得炽盛,这到底是……
“不要开窗……不要……”
你搂住他的腰,脸埋在他身上嗫嚅着。就在这个时候,窗竟好似有了人的意识,自顾自地、猛的往内关闭,将你们永恒、亘永地锁在这里。与世隔绝。
然后。
你晕倒了。
肩颈垂下,和服裙裾跌落、又被地面柔韧地折断。你的一整片肩背、后脑勺连带着软弱纷乱的发丝都往后倾倒。
要死掉了……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