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敢躲。
茶碗砸在米朵的额角上,碎裂的声音在花厅里炸开。
茶水混着碎片顺着米朵的鬓角淌下来,额角被碗沿磕开一道口子。
米朵的身体晃了一下,膝盖一软跪了下去,头垂得很低,碎片扎进膝前的绒毯里,她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旁边两个按着试菜奴隶的骑士没有动,像是没看见一样。
米拉站在墙角,整个人僵住了。等到反应过来,已经跪了下来。
两个试菜奴隶哭喊得更凶了。
年长女仆挣脱了骑士的手,往前爬了两步,抱住阿黛拉的脚踝。
嘴里含混地喊着“小姐饶命,小姐我没有病,是……蜜糕,蜜糕有问题”
。
阿黛拉嫌恶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,用力一踢,女仆便如同一只撞在鞋面上的飞蛾飞了出去。
“吵。”
她抬了抬脚,朝骑士偏了偏下巴:“去,堵上她的嘴。”
骑士立马伸手扯了桌上的一块餐巾,团起来塞进了飞出去的女仆嘴里。
哭喊声变成了闷闷的呜咽。
阿黛拉抬手揉了揉额角,像是被吵得头疼,开口说了一句:“既然不能送修道院,那就直接埋花园里当花肥算了。”
米朵跪在地上,额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,“小姐,公爵大人等会儿就回庄园了。”
“要是被他发现花园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,他一定会责备您不懂淑女礼仪。要不过两天再……”
曼威公爵看重体面,这件事整个庄园上下都知道。
他可以容忍女儿骄纵、任性、耍脾气,甚至可以容忍她偶尔的残忍。
唯独,绝不能容忍这些事摆在明面上、丢了他的脸面。
阿黛拉往花丛底下埋两个女仆,万一被来客撞见了,他还怎么立足?
在他看来,这种事私下做就行。更何况,花园里的白骨又不是一个两个。
阿黛拉的目光落在米朵脚边那片碎片上,茶碗砸在米朵额角的时候裂成了好几片。
大的有拇指盖那么大,小的碎成了尖利的细屑,散落在绒毯的绒毛里。
米朵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正压着其中一片,碎片刺进绒毯底下的皮肉。
“米朵,过来。”
阿黛拉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碎片,“跪上去。”
米朵不敢违背,膝盖一点点挪到碎片上,心里直发怵。
碎片的口锋利得很,边缘还带着碗底的弧度,像一柄小小的弯刀。
跪上去……姐姐的脚……
米拉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,忍住不哭出来。
米朵跪在碎片上,眼睛盯着自己膝前那一小块绒毯的花纹,疼痛让她差点倒下。
阿黛拉看了好一会儿就没了兴趣,发现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。
脚步声慢慢走远,管家答话的声音从楼梯口隐隐传来,似乎是打算把两个女仆先关起来。
米拉扑到米朵面前,蹲下去看她的膝盖,裙摆撩开,布料已经被血洇透了,黏在皮肉上。
碎片的尖角还嵌在膝头的伤口里,米拉的手指刚碰到边缘,米朵的腿就轻颤了一下。
米拉不敢动了,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来看她。“姐姐……”
米朵低下头,看着蹲在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的妹妹,嘴角动了动。
“哭什么。”
米拉咬着下唇,把抽噎声压回去,可眼泪还是往下掉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?”
声音闷闷的,“你明知道小姐不喜欢人顶嘴,你还说。万一她真让你一直跪着怎么办?万一她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米朵打断了她,“公爵大人要回来了。这句话谁说都行,就是不能阿黛拉小姐自己想起来。”
“我替她说了,她面上过不去,骂两句罚两下,事情就翻过去了。要是阿黛拉小姐自己想起来,我们这些身边的人才是大难临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