匀薇看着那只被复原得近乎完美的孔雀,喉咙里泛起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这只孔雀被宰杀、烘烤、然后重新披上自己的羽毛,被端到一群衣着华贵的人面前,让他们赞叹它的美貌。
它活着的时候是它的全部,死了之后反而成了装饰。
她夹了一小块男仆分到她盘中的孔雀肉送进嘴里,嚼了嚼。
果然如预期中一样粗硬,纤维感很重,带着一种干涩的野味,被酱汁盖着也遮不住那种口感。
匀薇咽下去之后没有再夹第二块,同桌的其他人也没有多吃。
大多是切了一小块尝过,然后继续去切炖羊肉和烤猪肉。
那只孔雀被摆在主桌正中央,舒展的尾羽在烛火里安静地亮着,从头到尾没有被动过一筷子。
匀薇看着它微微出神,或许贵族并不需要吃孔雀,他们只是需要看它被端上来。
吃一个排场。
匀薇放下手中餐具,目光从那只昂立在银盘中央的孔雀身上收回来,忽然想起一件小事。
出之前,莉莉丝似乎对这只孔雀表达了很深的兴趣。
此刻看着那只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的孔雀,说不定可以叫莉莉丝过来看看。
匀薇偏过头,朝站在几步外候着的一位年轻男仆招了一下手,声音压低,不想打扰席间其他人。
“你去后面廊道,帮我把我的女仆叫过来,就让她在屏壁后面看一眼。”
男仆应了一声,转身绕过主厅边缘的廊柱,往那道胡桃木屏壁的方向走去。
匀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耐心地等着。可过了好一会儿,男仆回来了,身后却没有莉莉丝。
“尊贵的小姐,廊道那边说您的女仆并不在。问了旁边的女仆,说是有人请她去帮忙清点储藏室了,具体在哪间我也不清楚。”
莉莉丝竟然不在。
匀薇虽然着急,却不能马上离席。想到莉莉丝那种性子,看到别人忙不过来确实会主动帮忙。
她向来闲不住,在庄园里就是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凑,粗活细活都能搭把手。
这场冬助会办得如此奢华,储藏室必然不止一间。
莉莉丝一个生面孔被叫去帮忙,会安排到哪一间去,匀薇连猜都猜不出来。
正低头琢磨着,主桌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。
孔雀在银盘中央昂挺立着,尾羽舒展得华丽而沉默。
而它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,阿黛拉小姐手边的茶杯已经从桌面上滚落下来。
阿黛拉坐在主桌靠左的位置,她的脸色在烛火里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旁边立刻有女仆快步上前,蹲下去用随身携带的帕子盖住碎片。
另一个女仆已经端了干净的茶杯和新的茶水替换上来,动作干净利落。
阿黛拉的目光朝匀薇的方向飘了一瞬,又落回自己面前的桌面上。
轻声对旁边的女仆说了句什么,嘴角重新弯起来,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同桌的几位贵妇也只是侧头看了一眼,便各自将目光收了回去,没有人多问。
匀薇不知道为什么,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。
厅堂里的竖琴声重新响起来,笛声也跟着低低地应和着,吟游诗人的短歌又换了一。
主桌那边已经恢复了觥筹交错的模样,阿黛拉表情从容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生过。
匀薇心事重重地夹起一块防风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主桌方向又扫了一次。
阿黛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?
匀薇回想,自己记得很清楚。
第一道前菜端上来的时候,主桌还空着一个位子,那就是阿黛拉的。
她大约是在第二道热食上到一半的时候才从侧门进来的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,让附近几盏烛火齐齐晃了一下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女仆,米拉捧着她的披风,米朵端着一只木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