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套餐具的位置都留足了间隔,每一处座位之间的空间尺寸几乎一模一样。
她们落座后不久,其他客人也陆续坐定下来,等待主桌上的人话。
烛火在头顶成片地亮着,映在银质餐具上聚成无数个跳动的光点。
一列穿着统一灰白色制服的仆人鱼贯而入,脚步轻而齐整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仆端着一只宽大的银盆,盆沿打磨得极为光滑,烛火在上面映出一圈流动的暖光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女仆,一个托着细颈银壶,壶嘴微微倾斜,从里面溢出袅袅的热气。
另一个臂弯里搭着一叠折得方方正正的亚麻布,这是用来给贵族们擦手的。
队伍在“山”
字桌案的顶端停住,男仆俯身把银盆放在主位旁边一张单独的桌子上。
托壶的女仆上前半步,壶口微倾,一线冒着白气的水流注入盆中,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。
香液的气息在水汽里散开,匀薇隔着几排座位都隐约闻到了一点。
清冽微甘,像是加了柑橘皮和某种草叶的提取液。
搭着亚麻布的女仆退到一旁候着,微垂着头。他们是不能直视贵族的。
曼威公爵从主位上站起来,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他身上那件墨黑色的霍普兰德长袍。
丝绒的面料在烛火里吞掉了一半光线,只沿着褶皱的边缘泛出极浅极暗的暖色。
长袍垂坠宽阔,下摆及地却没有拖沓之感,走动时服帖地顺着身体的线条铺展开来。
衣拖不长,由身后一名侍从轻轻提着,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上显得傲慢。
长袖的边缘裁出细碎的尖角,每一条边缘都滚了窄窄的金线。
领口和衣襟镶了一圈白鼬毛皮,只沿着领缘走了一道。
内里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锦缎紧身上衣,领口刚好从霍普兰德长袍的领缘处露出窄窄一道。
头上没有戴全套的公爵冠冕,只在额前束了一圈纯金窄环。
环面打磨光洁,上沿立着八枚草莓叶形状的凸起,中间零星嵌了几粒哑光珍珠。
颈间悬着一枚银质吊坠,渡鸦衔麦穗纹章的样式,线条交错盘绕。
在烛火映照下,侧边隐约錾刻出一枚小小的日轮纹样,线条极浅,只有光线偏到某个角度时才能看清。
腰间束一条压花黑皮腰带,带扣是鎏金狮,狮的双眼磨成了两个浅浅的凹陷。
腰侧挂一柄仪式短刀,刀鞘裹着深色皮革,鞘口处有一圈细银丝收边。
一件轻薄的黑丝绒斗篷搭在他肩头,用一枚同样渡鸦纹章的银扣固定住。
曼威公爵走到桌前洗手,左手抬起,露出腕上戴着的一枚绿宝石戒指。
右手中指上还戴着一枚窄圈的光明日轮戒,银质戒面打磨成微凸的弧面。
他将双手探入温热的香水中,洗得从容而仔细,随后接过女仆递来的亚麻布擦干净。
接着,朝女仆点了点头,温和又体面。这种细微的客气在贵族圈子里本就是一种无需多言的教养。
曼威公爵转身走回主位落座,侍从在他身后将长袍的衣拖拂平。
匀薇坐在外围的席面上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几排座位前依次展开。
银盆被托着从“山”
字的顶端沿着两侧长桌依次传递。
听到女仆的提醒,匀薇接过女仆递来的温热亚麻布擦干了指缝间的水痕。
谁能想到外面的平民正食不果腹,连冬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。
而这里,摆着银质餐具和锡制酒杯,杯中盛着浅金色的果酒。
甚至,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随时可以添水的仆从垂手侍立。
有那么一瞬间,匀薇看着曼威公爵身上价值不菲的穿着,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割裂感。
下一秒她又庆幸起来,既然这是慈善晚宴,总归是做好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