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漫不经心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却在匀薇心里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。
勺子碰在银碗边缘出清细的声响,混在厅堂里杯盏交错的嘈杂里,没人注意到。
匀薇看着埃洛温那张在烛火里被映得暖融融的脸,看着她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季本不该存在的樱桃果泥送进嘴里。
心中恍然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:原来,这才是贵族的样子。
他们生活的法则跟平民之间,隔着一道遥远的鸿沟。
平民吃地里长出来的东西,冬天吃腌菜和干粮,夏天吃瓜果和野菜,一切都跟着自然的节律走。
而贵族吃的是暖房、地窖和商路撑起来的珍稀物资,季节在他们这里只是一个概念,不是限制。
匀薇这几天的吃穿用行,都下意识地延续着现代人的习惯,觉得吃时令蔬菜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可埃洛温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告诉她,那个法则不适用于她们。
贵族是有特权越过季节的人。
匀薇低头舀了一小勺樱桃果泥送进嘴里,酸甜的汁液裹着红酒和蜂蜜的香气逸散在唇齿间。
咽下那口布丁,抬眼对埃洛温笑了一下:“怪不得你这么喜欢。”
埃洛温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,神神秘秘道:“喜欢就多吃两口,等会儿正式开宴了还有更好吃的。”
刚说完,又垮起脸来,“……我也多吃点,下次想吃可就要等明年了。”
匀薇实在跟不上她这多变的情绪,不解道:“为什么?”
埃洛温放下银勺,用指腹轻轻转着碗沿,像是在跟它较劲。
“我们这样的家族,还不能分到像哈灵顿家族这种规模的温室。”
匀薇跟埃洛温坐在一起,她自然而然地把匀薇的家族当作和她一样的情况。
“而且……以我父亲那个位置,还排不上能种樱桃的配额。”
匀薇心中了然。
埃洛温的失落恐怕不只是因为吃不到樱桃本身,而是因为樱桃背后代表的等级边界。
暖房和温室份额之间差着的除了几堵墙,还有身份、地位和话语权。
领主的身份在平民看来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,可在放眼整个贵族的体系里,只能算末流。
匀薇没有接话,心里已然有了决定。她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稳住脚跟,不能只靠虚张声势的身份。
看来,和妮娜的合作要尽快了。
匀薇语气平常地岔开了话题:“布丁还剩一些,你不吃的话我帮你收了?浪费了怪可惜的。”
埃洛温被她这一问,立马回过神来,十分护食地抱着怀里的樱桃果泥布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