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。
希顿村的村道上空荡荡的,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,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缝里漏出微弱的松脂蜡烛的烛光。
匀薇的院子里亮着一盏荧灯。
这是用荧光草做的。
光原理有点类似于生物自光,属于生物冷光的一种。
像光蘑菇、萤火虫这些就是。
它们不靠日晒储能,只依靠植株内荧光素和酶与氧气反应光。
她前段时间让巴尔克帮忙带点照明的物品回来,没想到他直接去黑市买了这个。
匀薇第一次听到这种灯的时候还惊奇了好久,这可是活体荧光草。
据说还是在轻语森林深处挖到的,售价一个铜币,远普通灯的价格。
小院桌上,铜箍箍着半透明的熏牛皮灯罩,内里陶盘上铺着一层湿苔藓。
生物生长需要微量氧气,陶盘与灯罩之间不能完全封死。
匀薇就让人用麻布条填塞缝隙,外层薄涂一层蜡,留出极细的微通气孔。
几丛荧光草静静地舒展叶片,一缕幽青微光自草叶间漫出来,照亮了小院。
她站在灶台旁边,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盆,盆里盛着大半盆清水。
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粉末,正慢慢地往下沉。
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,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微光,映照在她的侧脸上。
这些松烟灰是匀薇之前让村民们使用松脂蜡烛后,顺手给她收集好送来的。
自从有了松脂蜡烛后,大家一直都在用,烛火燃尽后留下的烟垢刮下来能攒小半罐。
只有少数村民还在坚持用油灯,觉得不能太麻烦匀薇,不好意思用。
匀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只觉得哭笑不得。这种松脂蜡烛取材方便,制作也不费劲,随便来个人都能做。
摇摇头,把脑子里的想法压下。
她把松烟灰倒进清水里搅了很长时间,现在正等着重杂质沉到盆底,好把上层那些细腻的炭黑舀出来。
匀薇拿起一根细木棍,轻轻拨了拨水面,那层灰黑色在搅动中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又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满意地放下木棍,去外面舀水准备洗干净手上的灰。
维也镇上卖的铁胆墨一到雨天就泛潮黏,字迹洇得一塌糊涂,根本没法用。
自己制一批松烟墨虽然费工夫,但干透了之后耐潮性好得多,材料留存也方便。
“小姐——”
院子外头传来莉莉丝的声音,“索尼来了,说是有急事要见您!”
匀薇这会儿已经洗完手了,正准备擦干。听到莉莉丝的话,走到门口拉开院门。
莉莉丝扶着门框喘气,鼻尖冻得通红,身后几步远的暗处站着两个人影。
瘦高的是索尼,旁边那个裹着披肩缩着肩膀的是艾拉。
匀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眉头微动。索尼她知道,艾拉倒是第一次见到。
索尼外套上还沾着工地上没拍干净的碎石粉末,头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。
艾拉站在他旁边,两只手抓着披肩的边缘,嘴唇抿得白,看起来紧张得不行。
“小姐。”
索尼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哑,“我有事跟您说。很重要的事。”
匀薇侧身让开门口:“进来说。”
三个人进了屋。
索尼拘谨地站在桌边,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磨出毛边的鞋尖。
匀薇在桌对面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,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“说吧,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?”
来这里大半个月了,她还是不习惯以酒代水的生活,坚持跟村民们一样只喝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