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伦巴从碾盘上跳下来,赤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,“你昨晚在哪儿?”
他的鞋还是没有找到。
“我昨天干完活就回去睡觉了,麦场里的人都知道!”
索尼的声音拔高了,生怕这老家伙赖上自己。
“那你笑什么?”
有人帮忙说话,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:“格伦巴,你别逮着孩子欺负。昨晚索尼跟我一块儿在麦场待到后半夜,我能作证。”
“对,”
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来,是个女人的,“索尼那孩子老实得很,你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栽。”
格伦巴猛地转过身来,瞪着他面前那几户人家。
目光从那几张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忽然嗤地笑了一声。
“好啊,”
他道,像是现了什么重大事件,“你们南边这几户,不会每个人都有份吧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赤脚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“索尼你这件褂子,是捡的旧衣改的吧?袖口都磨出毛边了。还有你——”
他指着那个出声的女人,“你上次去河滩上挖野菜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你挖了满满一筐,里面连一根草根都没舍得扔。”
南边几户人家的脸色几经变换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更多的是被气的。
格伦巴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希顿村的人可怜,就你们心善,就你们是好人——”
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自身难保的时候,还能不能这么有骨气。”
“你说昨晚你在麦场收麦子?”
他盯着索尼,“你跟谁收麦子?谁看见了?”
“我——”
索尼张嘴的工夫,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又开口了:“我都说了,昨晚我跟他一块儿——”
“你看见他一直在麦场?”
格伦巴转过头,“你眼睛黏在他身上了?他半夜溜出去你能知道?”
男人的脸涨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能说出话来。
人群里嗡嗡地响了几声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把目光落在索尼身上又移开。
南边那几户人家站得更拢了。
那个出声的女人咬了咬嘴唇,忽然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格伦巴,你别血口喷人,”
她道,“索尼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,他胆小得连鸡都不敢杀,你让他去给希顿村通风报信?他连希顿村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。”
“够了!”
海因里希喝止。
“你们几个,”
他说,用斧头指了指女人和那个男人,又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几户,“确定都帮他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