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注意到她的神情,心底一慌,不由得与她拉开些距离。
凤姐毫不在意。她抬头看天,又环顾一周。
管他怎么查,管这府怎么倒,既然大厦将倒,那也不用管路开不开了,等小金伤一好,立刻就走!
在此之前,只求保命。
心神已定,她勾起嘴角,带上合情合理的微笑,双手端在小腹,缓步与贾琏一起,进入贾政书房。
贾政正在看一本书,斜眼见二人进房见礼,他随意摆手:“坐。”
贾琏凤姐按上下入座。
“今日天尚未亮,我便让巨响惊醒,醒了方知是东府的九道塔倒了。老塔嘛,倒也倒了,又听人说,忠顺王府的姜妃在里面祈福,险些葬身其中。而最刁钻的是,你们院的尤二姐也在里头,还受了伤?”
“这倒是奇了,能否与我讲讲,缘是为何啊?”
贾政轻捻胡须,不住扫视二人。
贾琏将凤姐的说辞又重复一遍,还特意提到陆太医已在为尤小金医治。
贾政默然不语,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半晌,又来一句。
“凤丫头昨日也去了东府?”
凤姐低头:“是,二姐一夜未归,丫头都在这边,所以我去看看。刚到不久,塔就塌了。”
贾政沉默一瞬,一双眼直锁凤姐。
“那么……姜王妃可曾问过咱们府中什么事?”
贾琏挑眉,嗐了一声。
“一帮女人家,能问何事,无非是身上的料子,发间的簪子,顶多再填几句诗词算了不得啦。”
他笑道。
贾政没看他,仍盯着凤姐。这两日他经常感觉头晕目眩,查账,查人,越查越心情,思绪理不清想更乱。
经常枯坐到天明。
凤姐摇摇头,回道:“只是随意聊聊家常,见二姐生的好,便带去一起祈福了。”
贾政微微皱眉,他虽饱读诗书,脑子却没那么好用,半天想不出关联,干脆挑开话题。
“对了,前些日子我让人查了府里的账目,有几处进项对不上。琏儿,你管着外头的事,知道是怎么回事吗?”
贾琏脸色微变,迟疑一瞬,支支吾吾答道:“回二老爷,这两年庄子遭了灾,收成差,南边那几处,更是连赋税都交不起了,只能东挪西凑,勉强补上,先帮他们度了每年的进项。”
贾政看他一眼,不多说,又转向凤姐。
“凤丫头,你这些年内宅管的多,账目上的事你最清楚。如今对不上的,你可了解?”
凤姐轻叹一声,说道。
“二老爷如今查了,方知我们当家难。这几年间,秦氏身亡,贵妃省亲,与其他府上相互来往打点,还有贾府子弟每月发放的,那些子弟远的近的通通都要发放。”
她摇摇头,语带悲戚。
“老爷只查几处对不上?早在几年前,便已出的多进的少,有些账填不上,便只能用挪的……”
贾政攥紧拳头,以前他不理俗事,成日里读些书中的黄金屋,沉溺书里的颜如玉,却不想干学的学问救不了现实的窟窿。
如今府上虽用赖大家抄的财富撑的一时,少了这许多进项,又如何撑过一世?
难不成先抄下人,再抄亲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