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金属板还在往下掉,“哐当哐当”
砸在地上,混着蚀时虫的嘶鸣,像支混乱的丧乐。
竹安抱着守痕人冰冷的身体,手指都在颤。他能感觉到她最后一点体温正顺着指缝溜走,胸口那个被玻璃刺穿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他的袖口,黏糊糊的,像块化不开的冰。
“小痕……”
他想喊她的名字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出嗬嗬的气音。银镯烫得惊人,贴在守痕人手腕上的碎块突然开始烫,拼出半句话:“意识……在齿轮里……”
齿轮?
竹安猛地想起守痕人最后扔向天花板的银色齿轮。那玩意儿炸开后,金色光芒里隐约飘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像片凝固的光。
他抬头往天花板看,刚才齿轮炸开的位置现在空了个洞,冷风“呼呼”
往里灌,带着股铁锈味。洞的边缘还残留着金色的纹路,像被火烧过的蛛网。
“竹安!快走!这破地方要塌了!”
林墨拽着他的胳膊往门口拖,陈墨跟在后面,手里举着根钢管,正费劲地抵挡着爬过来的蚀时虫。
那些虫子像是疯了,不管不顾地往洞口冲,掉下去的瞬间就被金光烧成了灰,却还是前赴后继,看得人头皮麻。
竹安被拽得一个趔趄,怀里的守痕人差点脱手。他突然反应过来——零最后那句“归墟的意识一直在你身体里”
不是胡扯。守痕人说的“意识在齿轮里”
,指的就是这个。
归墟的意识藏在他身体里?那他这些年的挣扎、痛苦、甚至对守痕人的感情,到底是他自己的,还是归墟的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疼得他眼前黑。无数混乱的画面涌进脑海——三千年前的战场,金色的光芒淹没蚀时虫的潮水;守心人跪在水晶棺材前,对着那颗黑色心脏磕头;青抱着刚出生的守痕人,在老槐树下哭成泪人……
“操!你什么呆!”
林墨见他不动,急得直接上手打了他一巴掌,“小痕已经……已经没了!你得活着出去给她报仇!”
这一巴掌把竹安打醒了。
他抹了把脸,摸到一手的泪。不管意识是谁的,守痕人是因他而死,这笔账必须算。
“把她带上。”
竹安抱起守痕人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不会把她留在这里喂虫子。”
林墨还想说什么,陈墨突然大喊:“快跑!那些穿斗篷的追上来了!”
实验室门口出现了十几个黑色斗篷,手里的权杖顶端闪着红光,像一群索命的鬼。为的那个斗篷帽檐压得很低,露出的下巴上有块月牙形的疤——是刚才拖着青出来的那个!
竹安咬咬牙,不再犹豫,跟着林墨往通道深处跑。怀里的守痕人很轻,却像块烙铁,烫得他心口疼。
通道里的金属板越来越烫,守痕人符号里的金光忽明忽暗,像快没电的灯泡。跑过刚才那扇画着眼睛的玻璃门时,竹安突然停住了。
门上的眼睛图案变了。
原本黑色的瞳孔里,浮现出他的脸,正对着他笑,笑得阴森森的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,不是零,也不是顾衍,带着种古老的威严,“我是你,你也是我。从你出生的那天起,我们就没分开过。”
竹安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是归墟的意识!它真的在他身体里!
“滚出去!”
他在心里怒吼,手里的砍刀突然爆出前所未有的金光,劈向玻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