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痕人的梦呓像根冰锥,扎得竹安后颈麻。
他抱着昏迷的守痕人,站在钟表厂遗址塌陷的大坑边,晚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齿轮油味。陈墨蹲在地上,用树枝扒拉着从坑里翻出来的碎块,那些碎块上都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,拼起来像半张残缺的图纸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陈墨突然把一块碎块递过来,“这纹路和林墨笔记本里画的不一样,更复杂,像……像有人在上面加了层密码。”
竹安接过碎块,指尖刚触碰到纹路,手腕上的银镯突然烫了一下,断口处的眼睛印记亮得刺眼。碎块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,在月光下慢慢蠕动,最后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是个小男孩的侧脸,眉眼间和守痕人有七分像,手里拿着个银色的齿轮。
“这是……”
竹安的呼吸顿了顿。
“像不像小痕?”
陈墨凑过来看,“林墨说她哥失踪那年才五岁,手里总攥着个从钟表厂捡的齿轮,睡觉都不撒手。”
他突然拍了下大腿,“我知道了!这碎块上的图案,说不定就是她哥!”
竹安没说话,把碎块放进兜里。他更在意守痕人那句“别信齿轮”
,结合碎块上的齿轮纹路,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个被忽略的真相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吧。”
竹安抱着守痕人站起来,“她需要休息,而且这里不安全。”
大坑底下的“咔哒”
声越来越响,那些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像随时会爬出来。
陈墨点点头,领着他们往老城区深处走。他在一条窄巷里有间闲置的老房子,是他爷爷留下的,平时用来堆放收来的旧钟表,正好避开特殊事件处理局的耳目。
房子是老式的二层小楼,墙皮斑驳,楼梯踩上去“吱呀”
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陈墨把他们领到二楼卧室,房间里摆着张旧铁床,墙角堆着几个木箱,上面落满了灰尘。
“委屈一下,就这条件。”
陈墨挠了挠头,从箱子里翻出床干净的毯子,“我去弄点吃的,顺便看看外面的动静。”
竹安把守痕人放在床上,盖好毯子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些,眉头也舒展开了,只是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动着,偶尔蹦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听着像“齿轮”
“哥哥”
“别信”
。
他坐在床边,拿出那半块银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。眼睛形状的印记周围,隐约有圈金色的纹路,像守痕人符号的变体,只是被黑色的雾气笼罩着,看不真切。
“到底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竹安轻轻摩挲着银镯,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守痕人最后那个解脱的笑容。她好像早就知道虚无的计划,甚至……是故意顺着他的节奏走的。
难道守痕人的血脉觉醒,不止是时间本源那么简单?
就在这时,守痕人的手指突然动了动,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眼睛没睁开,但睫毛在剧烈地颤抖,嘴里清晰地吐出几个字:
“哥在钟表厂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
竹安的心猛地一跳。
还活着?
守痕人的哥哥不仅活着,还在钟表厂?是安家村那个,还是安城这个?
他刚想追问,守痕人又陷入了沉睡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