齿轮转动的度突然加快,倒转的指针“唰唰”
往回跑,钟楼上的大钟表也跟着响起来,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,声音嘶哑,却震得人耳膜疼,真的响了十三下,最后一下停在三点十四分。
整个钟楼突然暗了下来,窗外的夕阳像被人用黑布蒙住,只有齿轮组的铁柱在光,银针刺破黑暗,射出道白光,照在铁架床的墙上。
墙上原本是白灰墙,被火烧得漆黑,此刻在白光里,却浮现出无数个红色的字,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刻得极深,深到露出里面的砖:
“7月12日,修钟。”
“7月12日,还没修好。”
“7月12日,它在哭。”
字迹越来越乱,最后变成了一团乱码,像有人用指甲在墙上疯狂抓挠,抓出个螺旋形的洞,洞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顺着墙缝往下流,滴在搪瓷缸里,水面瞬间炸开无数个小泡。
“是管理员刻的。”
竹安看着那些字,突然明白搪瓷缸为什么是完好的,“他在火灾前就待在这里,一直在修钟,或者说……在阻止钟倒转。”
守痕人突然指向齿轮组后面的阴影:“那里有人!”
竹安回头,只见阴影里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头,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把扳手,正在拧齿轮上的螺丝,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他的工装后背被烧了个洞,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,却看不到伤口,像天生就长那样。
“陈管理员?”
竹安轻声问。
老头没回头,扳手拧螺丝的声音“咔咔”
响,齿轮倒转的度却慢了下来,银针的白光也跟着暗了暗。
“别修了……”
老头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,闷,“修不好的,它要回去,回它该去的地方……”
“回哪里?”
竹安往前走了一步,“回7月12日?”
老头突然转过身,脸上的皮肤一半正常,一半焦黑,像被硬生生拼在一起的面具。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,没有瞳孔,却能看到里面映出的钟楼大火,火苗舔着齿轮组,出“噼啪”
声。
“回第一次坏的那天。”
老头举起扳手,指向银针刺着的铁柱,“十年前它就坏了,不是线路老化,是我修坏的。我想让它倒转,想回到那天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被火燎到的野兽:“回到我儿子出事的那天!”
齿轮组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倒转的指针“唰”
地跳到三点十五分,银针刺破铁柱,喷出黑色的液体,溅在老头身上,他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,露出里面的白骨,却还在举着扳手往齿轮上砸。
“他儿子……”
守痕人突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,是刚才查资料时存的,“十年前火灾里,有个消防员没出来,也姓陈,说是为了救困在钟楼里的人,结果被塌下来的横梁压住了……”
照片上的消防员很年轻,穿着橙色的消防服,胸前的编号被烟火熏得模糊,却能看清嘴角的痣,和陈管理员脸上的痣长在同一个位置。
竹安的“痕钥”
突然爆出金光,金光里映出画面——十年前的7月12日,陈管理员在修钟,他儿子穿着消防服来看他,手里提着个保温桶,里面是刚熬的粥。钟楼突然起火,横梁砸下来,儿子把父亲推出门外,自己被压在下面,最后说的话是“爸,别修了,走啊”
。
“他想倒转时间,不是为了救钟楼,是为了救儿子。”
竹安看着陈管理员的影子,他已经快变成白骨,却还在用扳手砸齿轮,“可倒转的时间救不了人,只会把自己困在那天的火里,一遍遍地烧。”
老头的动作停了,白骨组成的手垂下来,扳手“当”
地掉在齿轮上,卡住了倒转的指针。“救不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