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灰色的雾气开始疯狂收缩,像个被扎破的气球,要把中心的光团和所有泡泡都挤碎。那些温暖的瞬间开始消散,工厂女孩的泡泡破了,钟表店夫妻的影子淡了……
竹安没松手,他握紧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,把“痕钥”
按得更紧。
“逆道!”
他大吼一声。
后颈的五象螺旋印记突然爆出强光,和光团的暖光、“痕钥”
的金光缠在一起,组成道巨大的光柱,直冲云霄,把收缩的雾气硬生生撑开一块空间。
“把漂流瓶拿出来!”
逆道之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,“那是所有‘痕’的根,保住它就能留住这些光!”
竹安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漂流瓶。
瓶身很凉,刻着的螺旋纹路正在烫,像有生命在里面跳动。他拔开软木塞,里面的纸卷自动展开,飘在空中,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无数种笔迹叠在一起写的:
“我们存在过。”
这句话出现的瞬间,所有消散的泡泡突然重新凝聚,比之前更亮,青灰色的雾气像遇到阳光的雪,开始融化成水,滴在海面上,出“滴答”
的声,像在鼓掌。
吞噬者的嘶吼越来越弱,最后变成声叹息,彻底消失在雾气里。
竹安握着漂流瓶,看着那些温暖的瞬间在光柱里慢慢沉淀,变成一颗颗星星,融进“痕钥”
的螺旋纹路里,硬币表面的金光变得温润,不再刺眼。
守痕人终于游到木板边,扒着边缘喘粗气,脸上的血痂被海水泡掉了,露出光洁的皮肤:“妈的,差点没累死……”
他抬头看见光柱,眼睛都直了:“我爸日记里说的‘光’,原来真长这样。”
竹安笑了,把漂流瓶递给他。
守痕人接过去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手指轻轻摸着瓶身的螺旋纹路:“这下好了,它再也不能靠遗憾当养料了。”
光柱慢慢变淡,海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,露出湛蓝的天空和金色的太阳,远处的灯塔清晰可见,老太太站在礁石上,正朝他们挥手。
竹安低头看向胸口,破口处已经结了痂,像朵小小的花。手腕上的“痕钥”
不再烫,红绳系着的硬币表面,那些星星般的光点正在慢慢变暗,像完成了使命。
就在这时,漂流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瓶身刻着的螺旋纹路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,像墨汁滴在清水里,迅染黑了半透明的瓶身。里面的纸卷“我们存在过”
那行字,最后那个“过”
字正在慢慢消失,变成个模糊的黑洞。
守痕人手里的漂流瓶突然变得滚烫,他“啊”
地叫了一声,手一松,瓶子掉进海里。
竹安伸手去捞,却只抓到一把海水。
漂流瓶在海面上打着转,黑色的液体顺着螺旋纹路蔓延,很快染黑了周围的海水,形成个小小的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能看到个比吞噬者更暗的影子,正慢慢睁开眼睛,瞳孔是纯粹的黑,没有一丝光。
守痕人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只是指着漩涡的方向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竹安的心跳瞬间停了。
他认识这种感觉。
比无本之域的虚无更冷,比吞噬者的青灰色更暗,是连“存在过”
都能彻底抹去的……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