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二楼停了。
紧接着,灯塔顶部的探照灯突然亮了。
那盏灯已经三十年没亮过了,灯泡早就该坏了,可此刻它却出惨白的光,在海面上扫来扫去,光线下能看到无数海鸟惊飞,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暴雨将至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
守痕人压低声音,率先往楼梯走,铁栏杆被他抓得“咯吱”
响。
竹安跟在后面,每上一步,胸口的“凸起”
就跳得更急,手腕上的“痕钥”
也开始烫,红绳勒得皮肤有点疼。
二楼堆着些煤油桶,其中一个倒在地上,煤油顺着地板缝往下滴,在一楼的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墙角有张铁架床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放着个布偶,是用海草编的小女孩,眼睛是用贝壳做的,正对着楼梯口。
探照灯的光从三楼的窗口透进来,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光斑,随着灯的转动慢慢移动,像个追着人跑的影子。
“在上面。”
守痕人指了指三楼的楼梯口,那里的栏杆上挂着件湿漉漉的海员服,衣角正在往下滴水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滩,水滩里映出个青灰色的影子。
竹安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吞噬者。
它比在医院时更凝实了,青灰色的雾气里裹着件海员服,领口的铜徽章闪着冷光,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钩,钩尖上挂着段绳子,和航海日志里写的“绑在灯座上的绳子”
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吞噬者的声音里混着海浪的咆哮,“他的‘惦记’已经被我消化得差不多了,三十年的等待,比医院里那些小情小爱醇厚多了。”
它举起铁钩,钩尖指向竹安怀里的漂流瓶:“把那个给我,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”
“他等的不是执念。”
竹安把漂流瓶掏出来,紧紧攥在手里,“是希望。”
吞噬者笑了,笑声里带着海水的咸味:“希望?船沉的那一刻,希望就变成绝望了,绝望这东西,最适合当养料。”
探照灯的光突然扫过来,正好照在吞噬者身上,青灰色的雾气剧烈波动起来,露出里面的灯座——上面还缠着段绳子,绳子的末端绑着个小小的蓝布包,包着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“安”
字。
“那是她的玉佩。”
守痕人突然说,“我爸说,当年在他口袋里找到的,是他们的定情信物。”
竹安突然明白胸口的“凸起”
为什么一直跳了。
那不是在预警,是在呼应。
呼应着三十年的等待,呼应着没说出口的告别,呼应着漂流瓶里那句没写完的话。
他拔开漂流瓶的软木塞,倒出里面的纸卷,展开时,海风突然从窗口灌进来,把纸吹得哗哗响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,字迹被海水泡得模糊,却能看清最后几个字:
“……等我,回家。”
“看到了吗?”
竹安把纸举起来,对着吞噬者,“他到死都相信她会回来,这份相信,不是绝望,是爱。”
吞噬者的铁钩突然挥过来,带着风声,竹安没躲,用胳膊挡住,钩尖划破衣服,渗出血珠,滴在漂流瓶上。
血珠和“痕钥”
的光碰到一起,瞬间在空气中组成个巨大的螺旋,把整个三楼都罩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