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裂了道缝,从缝里掉出个东西,是颗乳牙,上面刻着个“封”
字,牙尖还沾着点暗红的血,像刚从谁嘴里拔出来的。
竹安把乳牙埋进铃窟的石缝里,刚盖好土,就见石壁上的铜铃全响了,铃口的银花往空中聚,慢慢凝成个模糊的人影,是太奶奶,她对着竹安指了指溶洞深处,那里的黑暗里,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亮,像藏着无数只脉灵。
“地脉在召集守脉的灵物。”
望儿的声音带着颤,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深处指,“红藤王说,铃窟深处有座‘万灵冢’,埋着历代守脉的灵物,只要把它们请出来,就能护住铜镜。”
竹安抱着念婉往深处走,脉灵从念婉影子里探出头,往黑暗里喷银粉,粉过处,果然露出些小小的影子,有影鸦的,有红藤的,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灵物,都往他们身边聚,像群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最深处的石壁上,刻着幅巨大的画,画里是只巨大的脉灵,正用身体缠着根断裂的地脉,脉灵的铃斑亮得像无数个小太阳,把黑暗照得如同白昼。竹安往画前凑,画突然活了,巨脉灵对着念婉的影子点了点头,小兽立刻从念婉影子里钻出来,往巨脉灵的影子里钻,两个影子合在一起,出震耳的铜铃声,震得溶洞都在颤。
铜镜上的裂缝慢慢合上了,镜面上的人影又回来了,只是每个影的眉心都多了个铃斑,像跟着脉灵沾了光。竹安抱着念婉往洞外走,万灵冢里的灵物全跟在后面,往影冢的方向飘,落在石碑上,化成无数个小铃斑,把名字护得严严实实。
回到村里时,天已经亮了。竹安把铜镜挂在影冢前的老槐树上,镜面对准太阳,阳光透过镜面,在地上投出片花海,花海中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正举着铜铃对着他们笑,她的影子里,藏着个穿黑袍的人,正往她手里塞着什么,是颗乳牙,牙上刻着个“开”
字。
竹安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。他往念婉的影子里看,脉灵正对着阳光打哈欠,小兽的铃斑亮得刺眼,而念婉的小手里,不知何时多了颗乳牙,上面刻着个极小的“开”
字,牙尖沾着的银粉,和黑袍人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至于这颗牙是谁的?竹安不知道,但他能听见,老槐树上的铜镜突然出阵极响的铃,震得全村的铜铃都跟着颤,而念婉影子里的脉灵,突然对着黑暗的方向龇了龇牙,像在警告什么。
竹安捏着念婉手里那颗刻着“开”
字的乳牙,指腹蹭过牙尖的银粉,凉得像沾了晨露。脉灵从念婉影子里探出头,对着乳牙龇牙,小兽眉心的铃斑亮得慌,像见了克星。老槐树上的铜镜还在震颤,镜面里的花海突然掀起浪,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卷得不见踪影,只剩黑袍人的影子在花海深处晃,手里举着的乳牙越来越亮。
“这牙有问题。”
竹安把乳牙往影冢的石碑上按,碑面立刻冒出黑烟,“是用蚀脉蛇的影根混着黑狗血炼的,想污了咱们柳家的地脉气!”
望儿往牙上撒了把银花汁,黑烟“滋滋”
缩成团,乳牙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的黑芯——是截干枯的影根,上面缠着根细如丝的黑线,线的另一头往断脉崖的方向延伸,像条毒蛇钻进了雾里。
“线的尽头肯定有东西。”
竹安往崖顶跑,脉灵突然从念婉怀里窜出来,往黑线的方向追,小兽的叫声越来越急,铃斑红得像燃着的炭。追到崖边时,只见黑线钻进块松动的岩石里,石缝里渗出些黑血,滴在地上化成只断了头的蛇影,正往地脉眼里爬。
“蚀脉蛇没死透!”
竹安举起短刀往石缝里劈,岩石“轰隆”
裂开,里面藏着个黑陶罐,罐口用红布封着,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封”
字,正是铜镜里黑袍人木牌上的字。他刚揭开红布,就见罐里滚出堆碎影,全是些断手断脚的影子,拼起来竟是个完整的影煞,只是眉眼比之前见过的更凶,龙袍上沾着些碎骨,像刚从坟里爬出来。
“是被封印的老影煞!”
太爷爷的声音从魂珠里炸出来,珠身突然迸出强光,“当年你太奶奶用万灵冢的灵火才把它烧成碎影,没想到有人用蚀脉蛇的血养它,想让它借这颗乳牙重生!”
碎影往念婉的影子里扑,脉灵急得往影煞身上撞,小兽的铃斑炸开银花,把碎影烫得嗷嗷叫。竹安往罐里倒了半壶影根灰,碎影突然缩成团,往罐底钻,罐底刻着的“封”
字突然活了,变成只巨大的手,把碎影死死按在罐里,黑血顺着罐缝往外渗,在地上拼出个“柳”
字,笔画被划得支离破碎。
“他恨咱们柳家。”
望儿的声音紧,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罐口贴,银粉落进罐里,“红藤王说,前朝有个守脉人被太爷爷废了影根,怀恨在心,躲进了黑林里养影煞,难不成是他的后人?”
竹安把黑陶罐扔进地脉眼,潭水立刻掀起巨浪,青铜锁出震耳的响声,锁孔里钻出无数根银线,把陶罐缠成个茧,慢慢沉向潭底。念婉突然指着潭面,咿咿呀呀地喊,只见沉下去的陶罐旁,浮着片残破的黑袍,布角绣着个极小的“苏”
字,像被血浸透的针脚。
“是苏家的人!”
竹安突然想起苏老太太她哥,当年就是被影煞骗去炼镜,落得尸骨无存,“苏家肯定有人记恨咱们柳家没护住他,才偷偷养影煞报复!”
话音刚落,村里突然传来惊呼。两人往村里跑,只见影冢前的石碑倒了,碑上的名字全被人刮掉,刻上了密密麻麻的“苏”
字,每个字里都嵌着根头,是苏家后人的。张大爷举着锄头想把字刮掉,却被股黑气缠上影子,锄头突然往自己腿上砸,疼得他嗷嗷叫。
“是影煞的怨气在作乱!”
竹安往石碑上洒了把自己的血,黑气“滋啦”
化成灰,“得把苏家的头取出来,否则碑会被污得彻底烂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