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虚影和金灰一起散了,院里的假水井、假槐树,全跟着化成了烟。
竹望突然指着院门外,那里的红藤林不知何时变成了真的,藤上还挂着串槐花,香得人鼻子痒。“哥你看,那是真的。”
竹安往门口走,脚刚迈过门槛,就听见身后有动静。回头一瞅,那老头的红藤还没化完,在地上缩成一团,像条快死的蛇。“你是谁的影?”
竹安突然想问个明白。
红藤里飘出个气音,断断续续的:“我是……你们心里的……怕……”
说完,彻底化成了灰。
竹望突然拽了拽他的手,小手指着天边——刚才还灰蒙蒙的,现在竟透出片蓝,像块刚洗过的布。“哥,我们回家了吗?”
竹安弯腰把他抱起来,往藤林外走,槐花落在两人身上,香得很实在。“嗯,回家了。”
他低头看竹望,小家伙的共生纹还亮着,像颗小太阳。
只是他没说,刚才那片烧了的纸里,似乎飘出半行字——“影灭光生时,藤冢主现”
。
现在光有了,影也灭了,那正主,该出来了吧?竹安摸了摸怀里的竹望,觉得这风里,除了槐花香,好像还藏着点别的味,像极了小时候偷偷闻过的,爷爷那把铜烟杆的味道。
这账,怕是还没算完呢。
竹安抱着竹望往藤林外走,脚下的红藤叶踩碎了还会冒金粉,沾在鞋底子上亮闪闪的。竹望的小手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,突然指着前面喊:“哥你看,那有座桥!”
竹安抬头,果然见道石拱桥架在红藤汇成的小河上,桥栏上刻着的槐花一朵比一朵精神,只是每朵花都缺了个瓣——太爷爷刻花从不缺瓣,说要留着给看花人补想象。他刚要迈步,竹望突然揪他头:“桥影是歪的!”
低头一看,桥下的水影里,桥是歪歪扭扭的,跟岸上的直桥对不上。竹安心里一紧,想起爷爷日志里的话:“真桥照影,影随桥走;假桥照影,各走各路。”
他突然往桥下扔了块共生玉,绿光炸开的瞬间,水面“哗啦”
裂开,哪有什么河,全是红藤编的网,网眼里还缠着片槐树叶,叶尖黑——是噬魂虫啃过的。
“又是假的!”
竹安转身要绕,桥那头突然走来个老头,肩上扛着把锄头,裤脚沾着泥,看着像村里种地的王大爷,可他走路没声音,脚像飘在红藤叶上。“安小子,往哪去?”
老头笑盈盈的,牙却白得晃眼,“你爷爷让我来接你们,说家里煮了槐花粥。”
竹望突然往竹安怀里缩:“他身上有藤味。”
竹安凑近闻,果然见老头的袖口飘出点红藤腥,混在泥土味里,不仔细闻根本现不了。“王大爷去年就走了。”
竹安突然开口,眼睛盯着老头的锄头,“他那锄头木柄裂了道缝,你这是新的。”
老头脸上的笑僵了,扛着的锄头“当啷”
掉在地上,变成根红藤:“倒比你爹机灵。”
红藤突然往竹望身上缠,竹安抱着孩子往旁边躲,却见红藤在离竹望半尺的地方停了,像被无形的墙挡住——是胸口的共生纹在光,比刚才亮了一倍。
“看来合纹的力量比我想的强。”
老头的身影“噼啪”
裂了道缝,露出里面的红藤疤,“可惜啊,这力量是藤冢主给的,他想收回来,随时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