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李婶送来块新纳的鞋垫,厚厚的棉花,上面绣着朵小菊花。“给你俩冬天垫鞋,”
她往炕上坐,“我家那口子说,后山的野栗子熟了,让你们有空去摘点,熬粥蒸糕都好。”
铁雄眼睛一亮:“明天就去!摘完栗子再捡点松针,铺在炕底下,冬天睡觉不返潮。”
傍晚翻柿饼时,铁雄现稻草人脑袋上的南瓜被鸟啄了个洞,气得直骂:“这些贼鸟成精了!连南瓜都啃!”
张伟笑着往南瓜上套了个纱袋:“再啄就硌嘴了。”
铁雄这才满意,又往团圆花上浇了点温水:“天冷了,给你喝点热的。”
街坊们来串门时,老王拎着壶烫好的米酒,说是他老婆子酿的,加了姜丝,喝着暖身子。“就着烤红薯吃,”
他往每个人碗里倒酒,“我那孙子满月定在下月初六,到时候你们早点来,帮着劈柴挑水。”
铁雄拍着胸脯保证:“没问题!我还能带几个柿饼当贺礼,保准甜!”
夜深了,工坊的灯还亮着,铁雄趴在桌上剥核桃,壳堆了一小堆,仁儿装了小半碗。张伟在旁边缝他磨破的袖口,针线穿过布面“沙沙”
响,混着窗外的风声,倒像支安稳的小曲。
“张哥,”
铁雄突然抬头,“你说冬天来了,日子是不是就该慢下来了?”
张伟打了个结:“可不是嘛,该歇着歇着,该攒着攒着,等开春一到,啥都冒头了。”
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偶尔“噼啪”
响一声,像在应和。铁雄打了个哈欠,往炕上爬,临睡前还不忘瞅一眼院里的稻草人:“明天再给你换个脑袋,非治住那些贼鸟不可。”
黑暗里,月光淌进窗,落在团圆花上,新叶裹着层薄霜,像撒了层碎银。
挺好,张伟想,这日子就该有快有慢,热热闹闹时像团火,安安静静时像盆霜,凑在一起才叫全乎。
铁雄说要给稻草人换脑袋,第二天一早就翻箱倒柜找材料。最后盯上了墙角那个裂了缝的陶罐子,是前几年从河边捡的,上面还留着水草的印子。他找了截红布条,往罐口一缠,权当是“头”
,又用墨汁在罐身上画了俩圆眼睛,看着倒比南瓜脑袋顺眼多了。
“这下总不能再被啄了吧?”
他把新脑袋安在稻草人身上,拍了拍罐子底,出“咚咚”
的空响。刚站直身子,就见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篱笆上,歪着头瞅这新造型,愣是没敢靠近。铁雄乐了,冲张伟喊:“张哥你看!管用!它们怕这陶罐脑袋!”
张伟正蹲在院里筛豆子,闻言抬头笑了笑:“你这脑袋换得值。对了,李婶说她家的白菜该收了,让咱下午过去搭把手,收完分咱两颗窖藏的,冬天炖肉吃。”
“得嘞!”
铁雄一口应下,转身就去翻找镰刀。他那把旧镰刀刃都卷了,磨了半天才勉强锋利点。张伟见了,从屋里拿出自己的备用镰刀递过去:“用这个,别割到手。”
下午去李婶家收白菜,地里早结了层薄冰,铁锨插进土里都费劲。铁雄抡着镐头刨冻土,震得虎口麻,白菜根却纹丝不动。“这土冻得比石头还硬!”
他甩了甩胳膊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小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