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和成一本正经道:“我和你是多少年的情分了,如意不也一直管我叫哥,我是你兄弟,又是如意的兄长,那如意的孩子,你的外甥,怎么不能喊我声舅舅?表舅也是舅。”
小崽们都称不上怕生,后来见两个爹爹和舅舅,也都说这是新来的表舅,他们就也乖乖喊了,然后拿到了大红封和甜甜的香糖果子,顿时觉得这个表舅的家也不是不能多来几回。
转过一夜,清明当日。
街上四处可见售卖清明供食的,因着好些人家做得不如外面卖的好看,或是似常霄他们一样,为了祭祖特地从外地赶回,来不及自制的,便可买现成的。
时下供食多是三样,分别是子推燕、麦糕和馓子,共同点是哪怕放冷了也可保证形状色泽不变,且依旧可以入口,外加冷肉一碟、水酒一壶。
再者则是纸扎祭品,像是纸钱、纸衣、纸马、纸人、纸屋。
像样的精细纸扎不便宜,即使是清明时节,能烧得起大全套的人也不多,曾如意也好,曾如安也罢,现今手里都宽裕了,自是有什么好的都想给地底下双亲送去。
何况还有常霄这个孝顺儿婿在。
这些个物件准备齐全,且又单独雇了一辆牛车拉纸扎,跟在驴车后,朝郊外行去。
两个孩子还不懂今天要去干什么,只觉得爹爹们和舅舅的情绪好似和平常不同。
受大人和车内的气氛影响,他们也都乖巧地没有吵闹,抱着玩具一起坐在地毯耍乐。
走了半个多时辰,到了地方。
山路难行,驴车没办法继续往上走了,一家人遂改作步行。
石头也帮忙用扁担挑着纸扎上山,驴车留在山下,让那个从城中车马行雇来的车夫照看。
实则自打出城开始,就能陆续在路边见着烧纸的人,到了山脚下更是如此。
山下土路一连停了好几架牲口车,往山上去的路上,走不得几步就会遇见另一家互相搀扶的人,或是抹着眼泪,已经下山往回走的。
阿浦和阿溆更加疑惑,忍不住抱紧了大人的脖子。
上山路上要走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,故而是常霄和曾如安抱孩子,曾如意单挎了个篮子,里面装着供食和酒水。
春日时节,柳树生芽。
路过其中一株时,曾如意停下来,拿了曾如安随身带的匕,隔断几根柳条,把其中两根编成了小小的花环,给小崽戴,一根折成三段,分别由几个大人别在衣襟和鬓边,余下的留好,一会儿扫墓时用得上。
脑袋上多了个新鲜东西,小崽们的注意力被转走,忙着抬头去看,又在想摘下来瞧的时候被制止。
过了半晌,就到了曾家二老的坟前。
除草添土,插柳挂幡,布供焚香……
因常霄是儿婿,今天由曾如安这个做儿子的在,他便把位置让了出来,留在后面,两只手臂各环住一个小崽。
“爹爹,要回家。”
阿溆有点害怕似的,张开短胳膊抱住常霄的腿。
阿浦则不吭声,四处看着,最后望向飘扬的纸幡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现在还不能回家。”
常霄摸了摸阿溆的小脑袋。
“一会儿大宝和二宝,要给外公和小外公磕头。”
他在此世无根无系,非要说的话,他宁肯认未曾谋面过的两位岳丈为最亲近的长辈。
在来的路上,两个孩子已经听爹爹们和舅舅提了好几次“外公”
的事,只是半懂不懂。
常霄没有再多解释,而是又摘了几朵附近草丛中的小野花给他们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