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霄听完这番话,实是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柳牙人。”
他并不急躁,徐徐道:“这官办存档的凭证如今污损,致使敝店遭人诬赖,却没得证实,合该是官牙行失职之过,这件事在下尚未追究,如何就给扯到在价钱让步一事上了?莫非以您如今官牙人的身份,居然也不认可价随客定,价随时定的行规了?马桥镇改草市集为草市镇,正是为了借运河之便利繁盛一地,造福百姓,为此特设镇衙,重修税场和官牙行,以便涤荡过往草市集种种乱象,归正风气。”
他含笑看向柳吉。
“柳牙人如今身为官牙人,想来该是个中表率。”
柳吉见常霄根本不给自己半分脸面,面色微沉道:“看来常掌柜是不认了。”
“不是敝店之过,为何要认?”
常霄看向成知学和侯五章,“二位掌柜若也坚持两宗货的价钱是敝店从中作梗,致使二位损了利,还望拿出确切凭证,不然在下怕是不免要为了敝店商誉,去衙门呈份状纸,好生分辨一二。”
成知学和侯五章没想到常霄还想闹到衙门去,脸色有些白,柳吉却还嘴硬得很,语气夹枪带棒。
“看得出常掌柜是衙门的常客了,听闻还与县城某位讼师颇有私交,讼师……”
他轻笑一声道:“这些人的手段,可是能把黑的描成白的,我等自愧不如!”
常霄适时惊讶道:“内子确实曾因其伯父一家累累罪责,将其告上公堂,如今罪名已判,秋后行刑,柳牙人方才这番话,莫非是为此草菅人命,罪大恶极之人鸣不平?是觉得咱们当今的县老爷,判出了冤假错案,冤枉了好人不成?”
柳吉被常霄噎了个正着,他知道常霄嘴皮子利索,不知这么利索,从头到尾,总是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。
一时是暗示他作为官牙人有失职之过,与衙门在马桥镇设镇的期许相悖,仿佛他一个小小人物,就能阻碍整个镇子的繁盛一般。
一时又是添油加醋,言说他对县老爷不敬,这都是哪儿跟哪儿!
柳吉意识到和常霄继续交锋不是好主意,胡扯了几句后匆忙离开。
在他之后,成知学和侯五章也告辞出了铺子。
闹剧落幕,宋阳和冯五谷听了全程,已是气得面色铁青。
宋阳道:“掌柜的,他们怎的如此欺负人,当咱们货行是什么地方了,是个人都能进来撒野!”
冯五谷则上前一步道:“掌柜的,小的刚刚在暗处瞧,那柳吉进门后没少和姓成的、姓侯的打眉眼官司,此事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!”
“我也做此想,不过是个蝇营狗苟之徒,柳吉多半是许给了成知学和侯五章什么生意上的好处,教他俩出头当枪使。”
宋阳却不解道:“可是掌柜的,今日一番纠缠后,他们也没讨着什么便宜,至于咱们,大不了今后不做他们两家生意了,那演这么一出的意义何在?”
常霄看他一眼,轻叹道:“他们若是讨着了好处,那好处不过是添头,我猜真正的目的,就是‘闹事’本身。”
他看向门外,留意到有些人虽在铺子对面看似闲站着,实际刚刚一直被铺子中的动静所吸引,交头接耳地不住打量。
“过了今日,估计镇上就要起流言了。”
对付商户,最好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,从来都是搞垮对方的名声。
要达到这个目的,可以是雷霆手段,一招制敌,也可以是藏在暗地里慢慢蚕食。
他看向冯五谷道:“你去跑个腿,去寻夏小五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