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节北上,沙塘不易受潮,纱罗更是轻便,一匹不过四五两重,六架骡车已可以装得下数量不小的货物了,如今顺利抵达河东府,自是可以换取重利。
正当冯五谷提出要将布匹与糖各取出来一份验货时,常霄现身了。
比起两个伙计,面对饱含岭南风味的官话,常霄的接受程度高了不少,起码不会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。
白阳天松了口气,还打趣道:“实则我手边还有个伙计,正是北地人,只是客舍需要留个人看守行李,本还想着实在不行,就将他唤来。”
常霄心道,既来了北地做生意,却不带北地口音的伙计前来,反而带了个老家人。
要么是那个伙计不那么得信重,要么就是有别的缘故了。
得知白阳天一行昨日还去白家脚店用过一餐,得了一份红鸡蛋,常霄含笑道:“看来咱们两家煞是有缘分,合该今日相交的。”
白阳天观常霄谈吐仪表,浑不似那等出身乡野,见识短浅之人,心下大定,道是若常霄看得上,价钱也公道,自己手里这批货可以全数卖给隆昌货行。
常霄不曾心急,太急会显得自家太过上赶着,不好谈价钱,反倒是先打了伙计们去验货,这厢请人围在桌前吃茶用点心,顺道介绍了一番北地的各色土产杂货,以及绣坊出品的几样提包。
现下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几样,便是干果子,尤其是枣子、枸杞、核桃几样。
其次是蜂蜜,岭南产糖,但产蜜极少,历来蜂蜜都是以北地的为上品,另外还喜好蜂蜡,此物除了制烛,尚还有许多用处。
白阳天还说想要布料和阿胶,布料倾向于绢绸和缟布。
常霄道自己就有相熟的织坊,可以直接予他一手的好料子,至于阿胶,亦有生药铺的门路,到时一道前去,可以帮忙谈个好价。
“果然是找对了人,便是路路皆通!怪不得常掌柜的名声能从县城一路传到这马桥来。”
听了白阳天一番恭维,常霄客气道:“不敢当,说到底不过是开门迎客,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,如此生意才可做长久不是。”
“常掌柜所言极是!”
一壶茶吃净,货物查验无误,价钱也谈妥了。
由于反过来白阳天也要从常霄手里进货,两边货价相抵,也不剩多少差价。
尤其是白阳天看好了那几只刺绣提包,问过常霄,得知价钱后暗自咋舌,若是拿了这样货,他多半还得反过来给常霄补些银钱。
常霄没催他定下,只说即便想要进货,手头也没有现成的,得先交定钱,至少等三个月后再来取,或是放心的话,这头可以雇人走水路把货送去。
白阳天犹豫不决,只道再考虑考虑,在此之前,他还是想先把计划内的货给拿够了数,问常霄可否今日就乘船进县城,去那生药铺采买阿胶。
常霄知晓对于行商而言,多在外停留一日就是多一日的花销,但家中的事也不可撂下。
“今明两日怕是不成,白掌柜该是知晓,家中昨日新得麟子一双,明日正是办洗三宴的时候,下半晌怕是要为此筹备一二。”
白阳天忙致歉道:“怪我,竟是忘了这桩要事,还请常掌柜先忙。”
同时心里想着,若是此番与常霄几桩生意谈得顺利,临走时他正好借此由头赠一份礼,把这条人脉给维系住了,往后再北上时想必能顺利许多。
眼看正事说毕,常霄没忘了另一桩要事。
他自柜台后取了一张画像单子,交予白阳天的手中,说明了寻人的前因后果。
“还望白掌柜回乡后能帮忙留意一二,若有线索,百贯为酬,绝无二话。”
白阳天听罢这故事,属实唏嘘不已,连说定会多多上心,只是不知何故,他瞧着画中人,居然觉得有几分眼熟。
顺着再往下看去,下面另有几行小字,写了些失踪之人的信息,在看到其人名为“曾如安”
时,眼皮不禁狠狠一跳。
正在此时,陪侍一旁的白大山忽然道:“掌柜的,此……”
白阳天连忙打断了他,打岔道:“大山,画中人的模样你可记住了?咱们受常掌柜所托,定要尽力为之。”
白大山瞥见掌柜的眼神,隐有所悟,不住点头。
“小的记住了。”
主仆之间的几句交谈不过转瞬即止,常霄却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