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互相品着彼此唇齿间的清凉味道,似是散去的酒意又卷土重来,惹得人醺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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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月里,逢了武行的丁同于马桥路过,四个人一道聚起来吃酒,听他说年末接了两个活计,一个近,一个远,今年过年是要去南边过了。
近的是去京东府三县,护个商队,言说那个商队乐意纳同行的散商,已是在县城里招徕了两个,问常霄他们打不打算一起,收的人头钱算是公道,领头的人丁同认识,不是头一回雇他的,信得过。
尤驰和翟度都摇头,翟度是没有去的必要了,他的旧货行现今已在马桥站稳了脚跟,光是靠着县内的旧货就足够,尤驰则是挠了挠头,含蓄道:“近来天冷了,我预备守着阿容,不出远门了。”
唯独常霄动了心思,他想赶在年前去一次,本还愁没有同行的人,是否要作罢,不想打瞌睡了有人送枕头。
虽说一行人都互相不认识,可有丁同这么个熟人在就够了,人家还是个会武的,不比什么都好使。
距离丁同出还有些时日,常霄说是定下后去县城寻他知会,转而问丁同往远了走是要去何处,丁同道:“是去岭南,一来一回,少说也要半年光景,等我再回来,咱们莘县怕是都得入夏了。”
一听是岭南,常霄就抬了眼。
先前他与丁同说过曾如安失踪的事,那会儿丁同还提点了几句,只是后来打官司的事还不曾得了机会同他说,且最早说起的时候,尚不确定曾如安是在岭南的地界里没了音信的。
丁同看出常霄有话要说,特意端了盏酒与他碰了,让他若是有什么需要相帮的,尽管开口。
常霄知晓丁同是个急公好义的性子,若非如此,他们之间也不会因着同行过一次,就此相交了。
于是常霄从上公堂说起,连带去阳县搜罗到的人证、口供,具体关系到岭南的哪处州府,哪处下县,一一讲明。
便是丁同再见多识广,听罢也是半晌无言,随即喝了口酒,直说曾兴运不是个东西,又说栾光死不足惜。
“要真是能靠着栾光之死,给姓曾的定了死罪,也算是这两人互相的报应。”
翟度说罢,尤驰又道:“奈何这两个人是死不足惜了,却不知道当年意哥儿的兄长到底是给弄去了何处,是生是死,若是还活着,自然是好事,只是这么些年在外乡,怕是也不好过呐。”
常霄的转述里也有一些个染杏的口供,当中有不少提及栾光言行的部分,丁同是干着刀口舔血的生意,识得些灰道上的人,路上遇了匪,亦是真提刀砍过人脑袋的。
有些事上,比在座的其他人看得更透。
他琢磨一番道:“我听下来,倒不觉得这个栾光是个敢杀人的主,若他说自己得手了,要么是在当地雇了人,要么对方压根没死。”
这就又牵扯出额外的问题,能顺着继续往下拆解。
若是雇凶杀人,银钱自然要栾光自己出了,那时候的他哪里能拿得出来。
真要做到这一点,价钱不会低了,丁同说按着行情,怎么也要百贯起,还买不到什么多有本事的人。
“要是人没死,那如何会回不来?”
听得最是好奇的翟度这么问,常霄却是有了新的想法。
“可能伤病了,无力归乡,又或者……是身份。”
他忽然记起,上次和丁同说起此事时,丁同说南边有些个本地土族爱买汉奴。
试想,就算不是土族地主买的汉奴,单是个走偏门的私牙子与人暗中勾结,把人药倒了、打晕了,贩去大户人家里,想法子给你安个奴籍,也能让你不得翻身了。
奴籍安上容易解了难,为人奴者,莫说是北上归乡,连城都出不得。
若是栾光真的这么干,指不定还通过卖人为奴得了笔银钱,倒是符合他爱占便宜的性子,否则当年也不会进了假药了。
不过说到底都是猜测,不知衙门里的人作何想,是否也会如此推断,总之这酒后闲谈,做不得呈供。
得知莘县县衙已经给岭南去书函公文,丁同也表示等自己到了那处,会想法子打听。
他护送的商队目的地便是岭南,中途并不多逗留,也就是说他到时估计能有一个月的时间,都在岭南州府内打转。
常霄提及的那个县城,不是个小地方,也恰是已知商路中的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