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讼师,所说。”
曾如意言简意赅,语气坚定道:“咱们告他。”
他忍了多年,早就忍够了,绝不怕因此被人戳脊梁骨。
既然讼师都说,若是以侵占子侄家财的罪名告有胜诉的可能,还能以此为由使衙门重启对兄长当年下落的调查,那他便试上一试。
至于先前长久的犹豫……
他看向常霄,薄唇微抿。
一旦卷入官司,桩桩件件怕是身不由己,精力需耗费,还有破财之忧。
常霄看曾如意的表情,就猜得到小哥儿心里在想什么,他屈指如羽毛般浅浅刮了下眼前人的鼻尖,曾如意不由自主地因此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忍不住向前靠去,倚在了常霄的肩侧。
“我,怕你辛苦。”
这正是他犹豫许久的缘由。
若是只有他一个人,不过是豁出去,舍得一身剐,不信不能把大伯拉下马。
常霄揽人入怀,“这个家是你我二人的家,辛苦的人从不止我一个,你是我的夫郎,我想要帮你了却愿望,因此心甘情愿为此事奔波。”
说到这里,常霄垂下眸子,而曾如意也随之抬头,两人对视一眼,曾如意听常霄道:“今夜过后,咱们便依照商量好的行事,这些话不必再说,任它几个月,还是几年,任它胜也好,败也罢,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?”
常霄忽而笑了笑道:“大半年前你大伯一家把身无分文的咱们拒之门外,想来恨不得咱们穷困潦倒死在街头,要我说,就算讨不回银钱,单单恶心他们家一下子都值了。”
纵然当时的屈辱与愤懑并非由常霄经历,他却始终记得最初醒来时心头残留的情绪,那是原主的不甘、无力与绝望。
曾如意因常霄这番话,设想了一下大伯和伯娘到时可能会出现的表情,多半和被人硬塞了一嘴苍蝇一样。
看仇人吃瘪,从来是人生一大快事。
至于打官司的花销,由他来多绘几个花样子,多做些绣活,总能想法子补贴上。
有常霄无论何时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,曾如意心头大石顿消,迟到的困意席卷而来。
两人熄灯上炕,挪了个舒适的姿势贴在一起,就在常霄刚刚闭上眼时,他听到怀中的夫郎悄声问自己。
“官人的愿望,是什么?”
自己的愿望么?
初来此地为生计所困,他的愿望无疑是生意顺利,多多进账。
后来与曾如意心意相通,愿望里便多囊括进了一个人,他盼着两人能够恩爱相守,白头偕老。
现今这两个愿望里,一半已经实现了,一半不到人生尽头无法得知结果。
常霄惊觉自己还真没什么像样的愿望。
或者说,他没有什么不实现不罢休的执念。
就连穿越这件事本身,都是既来之则安之,从没想过寻找办法回到从前的时空。
眼下非要说的话……
“想去马桥开铺子算不算?”
但这好似也不是愿望,而是计划内的事,眼看就要成了。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小哥儿大约有些懊丧,也有些烦恼。
常霄无声地牵起唇角,把人又往怀里掖了两下。
“睡吧,我现在的愿望是一夜无梦,睡个好觉。”
天大地大,睡觉最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