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小泉听完,很是愤慨道:“天底下竟有这样做长辈的,自己亲兄弟没了,留下一双侄儿,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近处亲戚,却舍得这般相待!”
他连连摇头道:“要我说,这家子人定也是势利的,让嫂夫郎与大哥你结亲时,是瞧着你龙困浅滩,只想快点把侄哥儿甩脱,不管你们去处死活。将来你们家若是达了,八成又要琢磨着如何上门打秋风,此等人物,早捏了其把柄在手里,整治一番,也是未雨绸缪的好事。”
遂问常霄现下有何线索,自己能帮上什么忙。
常霄便提起那个多年前意外身死的药商栾光,“据闻他从前是花楼常客,腰包鼓得很,想来没少往花楼里砸银子,只是时过境迁了,那花街柳巷里的人又换得勤快,不知还能不能寻着一二知情人。”
甘小泉不愧是熟悉那去处的人物,当即道:“大哥所言不假,这些年过去,当年此人的相好怕是早就容颜不再,摘了牌子了,可花楼当中又不仅有这些倌人。问不到倌人,就问龟公,龟公不知,就问鸨子。”
他眼睛溜溜地转,心下很快有了盘算。
常霄拿出随身带来的两贯钱,不顾推脱,先硬是交到人的手里。
“你要打听消息,难免要与人吃酒打点,这些你且先拿去用着。”
常霄素来大方,甘小泉想了想,也就收下。
你收下了,人家才更是放心,知晓你拿了钱会仔细行事,遂向常霄信誓旦旦道:“一样是膏脂,一样是栾光的消息,大哥且放心,一概交给小弟我,保准办得漂亮。”
第119章抵账
四月里,晌午头上已见了热,独剩下早晚透着几分寒凉。
曾如意搁下手头的绣活,抱了一匹葛布出来,铺在炕上裁衣。
虽是还没到能单穿葛布的时节,不过贴身的衣裳倒是可以换了,不然以常霄每日奔波的辛苦,成天回来便闷了一身的汗。
偏生他又是个爱洁的,如今有了换洗的条件,汗湿的衣裳绝不肯穿第二回,每天回家沐浴时顺手就搓洗干净给晾上。
即使如此,家里的衣裳也快不够穿了。
等着葛布的衫子做好,起码干得更快。
眼前的葛布还是常霄从京东府带回来的其中一匹,染色不算太过严重,因而不曾送往染坊重制。
曾如意从中挑了几匹出来自家用,做外衣需得藏瑕,里衣就没那么多讲究。
也就是现今常有需进城跟人谈买卖的时候,为此他们两个都专门有一身衣裳,平时干活不穿,只在进城的日子换上,怕的是常穿就要常洗,洗多了容易显旧。
不然就算是把带瑕的料子做成外衣又如何,最是揭不开锅的日子,从别人家淘换来的旧衣也照样穿过。
无论是他还是常霄,早就不是会顾忌旁人眼光,有意在穿戴上充体面的年岁。
事实上这回不单留了葛布,好的细布料子、乃至绸子料、绢布都留了一两匹。
最近天公作美,几日前染坊就把染好的布全数交了货,转挪回了在县城赁的仓房存放。
重新染过的和去布行新买的没什么差别,就是颜色上可选的太少。
单说后两样贵价料子,一样绛红一样沉香,前者扎眼,少有人平日里穿红,哪怕不是正红,后者则老气些,都不是他们两个能裁来做衣裳的,留下也是为着料子确实不差,或许将来走动人情时能当个礼拿出手。
曾如意围着摊开的料子上上下下转了几圈,转而换了剪子把布片挨个裁下摞在一起。
他预备给常霄一口气做上三件贴身的交领衫子,一件带袖的,两件不带袖的。
端午前偶尔下场雨,早晚还是冷的,里面穿件长袖更妥帖,留下的布头拼一拼还能缝几条裤衩。
汉子的裤衩和小哥儿穿的没什么分别,只是常霄比他的尺寸要大些。
裁着裁着,曾如意自己都有些想笑。
成亲真是一件细想来很奇妙的事情,很多成亲前根本不会碰的东西,成亲后反倒是习以为常了,比如这会儿琢磨着怎么给家里汉子缝裤衩。
又例如自己睡了那么多年,一朝身边多了个会喘气的,起初还有些不适应,到如今却是没有才觉得空落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