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不那么熟识的外人,曾如意还是不怎么愿意开口多说话的,担心因紧张而露怯。
加上常霄他们说的是生意上的事,自己不知全貌,本也插不上嘴,就在一旁专心对付盘中果子,同时侧耳听着。
他出身商户,纵然不吭声,谈话内容却完全能听懂的,且全然不觉得枯燥,听得津津有味。
先说的,乃是三人都经手了的旧货生意。
收来的旧货大抵分为几类:一是铜器铁器,二是木作家什,三是衣冠顶戴,四是书墨纸砚。
另还有些零散东西,不好归类,不过也都是家常日用当中能用上的,出手不难。
然后几人便为着这批货该如何出手,有了意见相左之处。
尤驰主张由翟度牵线,在县城找个旧货行做买主,将书纸以外的部分直接打包卖出,这样省事又省心。
翟度则倾向于留下自己卖,这样还能多赚至少两三成的钱。
尤驰却道:“要是这般,里面有些东西少不得要翻新修整,又得多费时日。”
翟度道:“正经做旧货生意的都绕不开这工序,虽说修整费时,可出手时能多卖上价啊,横竖不亏。”
尤驰不免要问他,既如此那修整的事让谁做,铁器要打磨,衣服要缝补,从何处找这些人手?
交给家里的媳妇夫郎,还是从外面雇人?
若要雇人,还得填进去一部分工钱,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。
翟度听罢仍是坚持,认为哪怕再多填本钱进去,赚得也比直接卖给旧货行来的更多。
两人谁也说不过谁,最后不免齐齐看向了常霄,问常霄对此怎么看。
常霄方才虽然没言语,实际一直在心里反复衡量,已得出了结果。
这会儿被问到,他没有犹豫太久,径直答道:“我倾向于翟大哥的意见,但尤大哥说的也有道理。”
尤驰和翟度对视一眼,这……好像说了和没说一样啊?
翟度不由道:“常兄弟,你只管说实话,合伙生意意见不同是常有的事。”
意思是常霄不必为着两头不得罪,说些端水的场面话。
常霄笑道:“二位大哥误会了,并非是小弟我想和稀泥,实在是这两边意见本就都有可取之处,既如此,何不来个合二为一。”
话音落下,面前两人又露出不解之色,唯有曾如意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茶盏。
但听常霄继续道:“咱们奔波一趟,运了货回来,肯定是想挣的越多越好,按着翟大哥的思路想,那么为着修整旧货,以便抬一抬品相,多赚点钱便是情理之中,唯一的缺点则是尤大哥所言,要多折进去一部分的人力本钱。那么想个法子把人力本钱控到最低,岂非就是最合适的解法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不假……你打算怎么控本钱?”
尤驰观察着常霄的神情,恍然道:“你莫不是想把东西运回马桥?”
比起县城,肯定是草市集的人力更便宜。
翟度听明白了,不得不道:“但东西在那头,会不会卖不上价钱?”
常霄摇头道:“那翟大哥可就想左了,莫要忘了,这些本就是旧货,当中价最高的无非就是铜器了,无论在城里、草市集,就算是去了乡下,差价便是有,又能有多少。”
翟度陷入沉思,一时没有言语。
尤驰又问道:“那咱们回马桥雇人翻新旧货?倒也不是不行。最近马桥怪是热闹,县城这头尚且还剩着几分冷清,草市上人却愈多了。”
“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。”
他看向翟度,直接道:“翟大哥考不考虑,趁此机会去马桥开一个旧货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