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乎生计的东西,涨一文钱都不算小事。
粮商素来是嗅觉最敏锐的,即便囤积居奇有违律法,但不夸张地慢慢提价,任是衙门来人也可说是行情所致。
粮食本就不同于其它东西,价钱数日一变都有可能,你再怎么说也挑不出理。
因而能做粮食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,背后的东家多是粮食堆满仓的地主员外。
他们自家余粮够多,能拿到市面上售卖,此外财力充盈,包得起货船在本地和外地之间往来贩粮。
同时多半还在衙门里有自己的门路,好得到各类第一手的消息。
今日常霄听闻粮价果然开始偷偷上涨,更觉出囤粮的必要。
“粟米和麦子各来一石,总不能还按着这个价给。”
常霄拍了拍满当当的钱袋。
“我是拿了钱赶了车来的,只要价钱好,即刻就能付钱拿走。”
粮铺伙计本来见常霄穿戴都普通,只当是寻常来买粮食自家吃的人,这等人最多不过称上一斗,哪知开口就是两石。
对于开在草市集的小粮铺来说,算是散客里的大主顾了。
“您要得多,价钱上自然能谈,只是小的做不了主,您容我上后头去问问管事的。”
常霄点点头,示意他去。
伙计很快掀开帘子去了后院,没了踪影,前面只还剩个守柜台的。
其实常霄很清楚,后院不一定真有那么个“管事”
,但所涉的钱财不少,做伙计的总要装个样子出来,不好显得讲价太容易。
等人回来的时候常霄也没闲着,他见铺子里有卖南方来的稻米,想着好久没吃白米饭,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了,便问了价钱。
因当地不种稻,稻米运过来摇身一变就成了金贵东西,一升粝米要二十五个钱,粳米再贵十文。
需知在当地,稻米和他们当地的麦子一样,都是十文上下,好年景的时候七八文也有。
他没急着买,过了一阵,先前去后面问价的伙计也跑回来了,客客气气道:“这位郎君,我们管事的话了,您要是一次能拿两石粮,粟米便按着十二文一升,一千二百钱一石,麦子按着十文一升,一千钱一石。”
常霄对这个价钱并不太满意。
“前几日来,你们散卖也是这个价钱,那会儿一石粟米也只要一贯钱。”
伙计赔笑道:“这粮价一时一变,我们也是听东家吩咐。”
常霄又与他说谈几句,见价钱实在压不下来,便指了指刚才看好的粳米道:“这么着,我也不难为你,晓得压价难办,如此我不要你让价钱,买你两石粮,你赠我一吊钱的粳米回家尝尝,总是说得过去吧。”
伙计低着头,眼珠一转,心道粳米按本钱算不过几十文的东西,自己就能做主,当即点头道:“成,就送您一吊钱的稻米吃。”
常霄却还没算完,又问人讨了一升的红豆,打算回家给曾如意蒸个甜滋味的红豆饭,也能碾成豆馅子做点心。
再加一升黍米,可以做几顿黏黏的黄米糕。
伙计把常霄送出门的时候,只觉得大冷天里额头都要见汗了。
最开始以为只有一吊钱的谷米做搭头,哪成想往后东西越搭越多,偏生来的这人一旦开口,自己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一般,稀里糊涂就应下了。
好在加一起不过百来个钱的东西,能换来两石粮食的生意也值了。
粮铺里两个伙计合力把两石粮食,一共四个大口袋,依次扛着放上驴车。
一石粮食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多斤,常霄再次庆幸赶着年前买了驴车,不然今时今日如何能把这么些粮食往回运。
粮食买到手,也算是去了桩心事,照旧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。
过不得几日,程三就依言来了寨子村,把自己重制的草编鸟笼送到了常霄眼前。
比起第一次见到的,这次的规格更大也更精致,而最有看点的,仍是鸟嘴上的机括。
当曾如意按照常霄所说,从程三递来的几只小巧玲珑的草编虫子里择了一只,拉动机括投入鸟嘴,见到鸟儿居然直接把虫子进了肚,嘴巴再张开的时候,方才那只草编虫子不见了影踪,到处找也找不到的时候,不由目露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