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齐自诩过去在庄子里,如今在城里铺子上,都是开过不少眼界的,不料常霄拿出来的小玩意儿,他看了也要眼前一亮,尤其是见着虫儿会动,知晓滚地灯的灯影里藏了振翅的鸟儿时。
“这等精巧物,在城里确实好卖,看着几十个钱,搁在乡下是大钱,放在这里,不及人家席上一碟子菜,买一个给孩子耍,或是哄人高兴,都是随手的事。”
他说着就要还给常霄,滚地灯上的铃铛还在作响。
常霄却道:“黄兄要是喜欢就留着。”
黄齐失笑,“我都什么岁数了,要这作甚呢!也没个孩子哄的。”
刚说完,他忽然想到,自己没孩子,但布行的掌柜却恰好有个五六岁上下的哥儿,养得宝贝。
真要想倒腾布头给常霄,可不得和掌柜打好关系。
他轻扯了两下虫儿笼机关,向常霄道:“还真想着一桩事,指不定能用上这几样玩意儿,若是成了,咱们的买卖也好做些。”
常霄来此,是有求于自己,这点黄齐很清楚。
自己收下东西,去打点掌柜,也合情理。
常霄笑道:“岂不是赶巧了,今日正是为着来见黄兄,特地提前收了摊,不然折些价钱也可出手了。”
两人客气两句,黄齐收了东西,知晓这几样除了常霄这处,别处没卖的,卖价加起来也要一百多个钱,放在草编物件上绝对算是偏高的,黄齐心下有数,与他道了谢。
成与不成,生意暂搁,布还是要买的。
两匹山后布,按着黄齐的报价该是足足一贯钱,现下他却道:“既是大哥和嫂夫郎要的,岂能按这个价呢,给九百个钱便是了!”
常霄为难道:“别回头让你难做。”
黄齐摆摆手,“天下岂有不讲价的生意呢,我们这些个小伙计,也是能给好价的,只是不好太多,高出某个数,到时入了账,掌柜多半要我们自掏腰包补上。但一匹五十个钱,确实让得。”
两匹布择了两个颜色,一匹靛蓝,一匹棕褐,是曾如意选的。
想来可以裁一张被面,再给两人拼上两套衣裳,还可将上衣下裤的颜色区别开。
黄齐记下后,还特地给常霄找出两匹库存里的好布,不是摆在外头落了灰的,确定没毛病后,带着两人去柜上结账。
常霄与曾如意一人数五百个,数出一贯钱来,又从其中拿出一百个,常霄顺手扯了段草绳给穿起。
黄齐忙着写账本,不曾注意,见钱数好了,他又点算一遍,笑言:“成了,九百个钱,一文不少。”
说罢便去那头把布匹给抱来,客气送常霄与曾如意出门。
两匹布确实不算轻快,常霄和曾如意各自斜抱了一匹。
黄齐道:“待下回再见,定给答复。”
不过他也想到,总不好在铺子里谈生意,真要做起来,细则诸多,便问道:“到那日,小弟我想法子和铺里伙计轮个班,空出一个时辰来往外头去,就是不知该去何处寻二位。”
常霄有意无意提及,“下回倒不是来卖货的,而是去碾子街附近,为着另一桩买卖。”
他想了想道:“我记着那街上只一家不大的茶肆,倒是清净,不妨午时初刻,于那处约见。”
黄齐真是想不通,缘何一个穿戴堪称穷酸的小货郎,能在县城里东一个生意西一个买卖。
但要问是不是真的穷酸,人家也能买得起一贯钱的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