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照御所深处,光比外面更亮,却也更静。长明灯沿着石壁排成两列,灯焰是金色的,像被固定住的阳光。
天照大神端坐在高台之上,半张脸隐在垂落的白色纱幕后面,只露出一截极白的手腕,搭在扶手上。
猿田彦和天钿女命跪在下方,头压得很低。
琼琼杵命站在天照身侧,脸上没了之前在殿外迎客时那种温文,眼底像是压着一层挥不去的躁气。
“所以说,你们两个联手,也打不过那个外来者?”
琼琼杵命先开了口。
猿田彦没有抬头:“不是打不过,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。他未出全力,我们在他的仙术面前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。”
琼琼杵命往前一步,朝天照行礼,“祖母大人,让我吸了他。他的仙术天赋若归我,我就能修成完整的天仙之道。到那时便能常伴您左右,再不用怕寿数尽时无人侍奉。”
天照没有动。她只是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,像在数什么节拍。
“你今日的修行,如何了?”
天照问。
琼琼杵命一愣,语气低了下去:“还差一些。”
“那便还没资格说吸不吸谁。”
天照的声音不重,却让琼琼杵命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她又问猿田彦:“这次送上来的祭品,仙术资质怎么样?”
猿田彦答:“有两个还算不错,但和新诚相比,如烛火比日月。”
天照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先把那两个用起来。给琼琼杵命试试。若不成,再谈那个外来者。”
琼琼杵命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,被天照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我没有说不让你动他。”
天照说,“只是时候不到。龙地洞和妙木山的人还在外面。等他们回来,再商量怎么处置。那个少年不简单。他给我的压迫感,不比当年大筒木一式小。如此人物,贸然去碰,会死得很惨。”
琼琼杵命还想争辩:“祖母大人,一个外来的小子罢了,您是不是太看重他了?”
天照终于偏过头,正眼看向他。纱幕后那半张脸看不清楚,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从额角隐入间。
“大筒木一式来的时候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天照说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琼琼杵命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天照又看向猿田彦和天钿女命。
“你们去招待他。想办法问出来,他的仙术为何与我高天原一脉如此不同。
自然能量在他那里,到底占据何种位置。问不出来也无妨,但要让他放松警惕。”
两人齐齐应下,倒退着出了殿。
宴厅很大,四角悬着淡青色的灯笼,光落下来像一层薄霜。
案上食物摆得极满,仙果堆成小山,酒盏是用整块白玉雕的,映着光,像盛了一汪月亮。
新诚在案前坐下,辉夜坐在他右侧,两人谁也没碰面前的酒。
猿田彦坐在斜对面,木面具推到额头上,露出那张枯瘦的脸。
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极深,像树皮上裂开的沟。天钿女命抱刀靠在一旁,酒杯握在手里,一口没喝。
“高天原的夜色是不是比地上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