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段时间,圣上谒宪宗陵,刘淑相自然随扈。
谒过陵后,圣上于行在休憩,刘淑相与二三大臣遨游山寺,其中就有霍韬。几人闲聊,言语之中有大不敬。”
定大不敬罪,是严嵩的业务范围。他问道:“大不敬在十恶之列,可不能轻易定下此罪!他们有什么言论呢?”
“费宏任首辅时,霍韬曾诋毁费宏赃污,两人结下仇怨。
去年费完请朝廷赠费宏谥,时任礼部尚书的夏言,所拟谥号为文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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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霍韬与刘淑相游山时,两人说宪祖庙号,岂可与人臣通用。”
严嵩心细,追问道:“同游大臣还有谁?”
“翰林学士廖道南、蔡昂,他俩已经承认了。”
严嵩理了一下事情经过,应该是这样的:霍韬与费宏、夏言有隙,刘淑相与费完不和。霍、刘两人随嘉靖谒宪宗陵后,游山玩水时借题发挥,说夏言为费宏所拟谥号“文宪”
犯了宪宗的庙号。
这事被费完知道了,夏言这个费完的亲家就找到司礼监下辖的东厂,东厂出手侦得刘淑相贪污,将刘淑相送入大牢。夏言显然想借这个由头,把刚当上吏部尚书的霍韬牵扯进去。
吏部尚书为百官之首,潜规则是天子的心腹,只能由天子钦点,象征天下官吏都是由天子铨选出来的。
如果把霍韬以大不敬罪名下狱或赶回老家,那朝堂就是夏言的了。
徐阶朝严嵩笑了笑,说道:“就是这么个事,是不是大不敬由大宗伯说了算。大宗伯请。”
说着,徐阶又给严嵩筛了一杯酒。
夏言举荐自己不假,但让自己办事也不能这个态度!严嵩吃着海参味同嚼蜡,勉强用一杯酒把海参冲下喉咙,对徐阶道:“这种辩经的事,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。首辅李时那里怎么办?”
“桂洲,严嵩这份奏疏似乎有些不妥吧?严嵩说霍韬、刘淑相两人对宪宗大不敬,似乎有些过了。”
严嵩对霍韬、刘淑相的言论上了奏疏,嘉靖没有发表意见,把奏疏批转给内阁。首辅李时看过奏疏后,把夏言、顾鼎臣两位内阁新人叫过来议一下。
夏言指着奏疏道:“文宪之谥号,本朝开国时已经给过宋濂,给前首辅费宏有何不可?
霍天官、刘淑相分明就是含沙射影,牵强附会,诋毁宪祖!”
李时看看顾鼎臣,顾鼎臣缩了缩脖子道:“桂洲说的有道理。”
李时为难说道:“但也有大臣说大明言论自由,谁都可以议论谥号是否妥贴。”
夏言不耐烦道:“我等每日要给多少奏疏写票拟,礼部尚书做了结论的事,还值得内阁浪费时间讨论?
李首辅你看着办吧!”
说罢,夏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,拿起今天司礼监转来的奏疏看了起来。
李时脸色苍白,顾鼎臣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不尴不尬向李时请教了一个政务问题,然后表示感谢,说自己第一次进内阁,很多事希望老首辅传帮带云云,这才结束了这场内阁会议。
两日后嘉靖把李时唤去文华殿,问内阁对严嵩奏疏的意见,李时赶紧递上一份报告,报告罗列了正反两派的看法。
“李老先生,请问你同意哪边?”
李时不慌不忙躬身答道:“伏惟陛下宸断。”
内阁也有锦衣卫,嘉靖知道内阁会议的场景,他最满意的就是李时不争。
“好,这事就到此为止。刘淑相按贪污罪论交与有司审理,霍天官大不敬之罪名,今后不必再提。”
李时答应一声回去写票拟了,嘉靖看着李时倒退出殿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李时、夏言、顾鼎臣,真是完美的内阁组合。
自唐尧开始有帝这个职位以来,论驭下之术,有谁能超过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