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听朝臣的,圣上早就过继给孝宗了;若听朝臣的,张孚敬、桂萼两位大学士哪能入阁,遑论力排众议革故鼎新!
这就是所谓的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,你要相信圣上。”
舒芬在一旁道:“我没说错吧?杨詹事总是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。他指定在院子里快活得打秋千。”
朱载垕神情放轻松,笑了起来。他朝院子里看看,看到两个跟他年龄相当的孩子。
朱载垕长这么大,还没有跟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孩子接触过。他眼睛一亮,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,上下打量袁三丫、杨二宝,见兄妹一身泥,便开口问道:“胡为乎泥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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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三丫下意识答道:“薄言往诉,逢彼之怒。”
朱载垕笑了起来,说道:“一定是你们两人贪玩,不好好读书,被杨詹事庭训啦!”
杨二宝撇了撇嘴道:“家严说不能死读书读死书,读书要劳逸结合,不然人就读傻了!
家严又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,我们兄妹俩去年去过凤阳,你出过远门吗?”
朱载垕被比了下去,气势顿消,赶紧换个话题问道:“你们拿着铲子干嘛?”
“你连这个都没有玩过?来,我来教你!你知道蝉从哪里来的吗?不知道?告诉你吧,从土里长出来的!
我带你到树下挖。每年这个时候,槐树下都有蝉长出来。早上露水没消,它从土里长出来往树上爬,等到太阳出来晒干露水,它刚好把壳蜕去,就飞走啦。”
朱载垕闻所未闻这种事,跟着两兄妹来到槐树底下,在三丫的指引下,找到地面的一个小洞,用铲子轻轻一挖,果然找到一只未蜕壳的知了。
两名宦官紧张地注视朱载垕一只脚跪在地上拿着铲子左挖右挖,求救地看着杨植、舒芬,却见两名太子师只是笑吟吟聊天,浑不在意;又看看陆炳,见陆炳发着呆,仿佛魂游天外,神色伤感,不知道回想起什么。
“院子里有几棵树真好玩呀!我住的地方不种树的。”
“哈,北京不好玩,还是凤阳好玩!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凤阳,晚上就跟着兄长去田里抓老蛤,伸手不见五指,没有月亮,没有星光,只有一堆堆的亮婆子在飞。
突然,我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,哗啦哗啦,你猜是什么?”
朱载垕紧张问道:“是什么?”
杨二宝口沫飞溅,手舞足蹈比划道:“是长虫!它身子比水桶还粗,站起来比人还高,眼睛瞪得像铜铃,张大嘴巴冒着寒气,吐着血红的信子……”
三丫补充道:“我左手捏一个诀,右手一指长虫,喝一声‘疾’!那长虫就溜走了!”
仲夏夜抓老蛤、漆黑夜空中的亮婆子、勇斗长虫,朱载垕想了半天都想象不出这么刺激的场景,他张大嘴巴崇拜地看着兄妹俩人,说不出话来。
眼见兄妹放飞自我,越说越离谱,杨植咳嗽一声道:“二宝、三丫,你们玩够了,该抄书了!”
二宝、三丫老老实实向朱载垕施礼道:“这位小哥,我们读书去了!”
又悄声道:“这个蝉你带回去,放在蚊帐上,你可以看着它蜕壳。蜕壳后,它的身子先是青色的,最后变成黑色的,展开翅膀吱吱叫着就飞走了。”
朱载垕宝贝地虚握着手中的带壳知了,忘了与兄妹施礼告别,呆呆地看着兄妹俩进屋去了。
舒芬冲杨植一拱手道:“树人,我们回去了!”
“好,好,我送到门口。”
这时郭雪又从后厨出来,喊道:“舒状元,你们吃了饭再走!哪有来客不留饭的。你婉儿弟妹也在后厨帮忙,酒菜管够,很快就好了。”
李婉儿也跟着出来道:“舒状元吃过再走吧?”
朱载垕期待地看着舒芬和陆炳。舒芬、陆炳哪敢让太子贸然在别人家里食宿,虚应几句,赶紧告辞出门。
郭雪见大门又关上,问杨植道:“刚才那个是舒状元的儿子?家教好,说话走路一板一眼,人长得也好。”
杨植闪过这个问题,喝道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“南昌近得很,从安庆过江就到了!听说那里的瓦罐汤、炒米粉绝杀。
江西彩礼高,进贤县是鱼米之乡,舒状元大户人家,三丫头嫁过去还不得当个宝捧着……”
杨植越听越不像话,大喝一声道:“够了!家里说着玩可以,你敢到外面说这些,罚你跪搓衣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