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右手在他肘关节外侧一搭、一拧、向下一带,“咔嗒”
一声脆响。
布雷希特的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,胳膊脱了臼,疼得他“嗷”
的一嗓子叫了出来,声音又尖又高,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杨炯不等他反应,顺手一扭他手腕,那柄细剑“当啷”
一声脱手落地,在石板上弹了两下,滚到墙根底下不动了。
“啊!疼疼疼疼疼——!”
布雷希特另一只手死死托着脱臼的胳膊,整个人弯成了虾米,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,五官挤成一团,“我认输!我认输!你赢了!你赢了!”
杨炯松开手,退后一步,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趾高气扬的王子此刻疼得直跳脚,不由得摇了摇头:“你幸好武艺稀松,若是真登堂入室了,出手的时候便死了。
哪有打架之前把目的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的?
方才你但凡遇上个心狠手辣的,趁你剑招使老的空档穿你一剑,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。”
“是是是,您说得对,您说得都对……”
布雷希特龇牙咧嘴地托着胳膊,连声应着,方才那股倨傲之气消散无踪,此刻只求杨炯别再来一下,“能……能帮我接上不?疼……”
杨炯无奈摇头,正要上前替他归位胳膊,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极细的寒芒,自巷口斜上方的暗影中疾射而出,划破月色,直直朝地上的布雷希特飞去。
这一箭来势极快,破空声几不可闻。
杨炯瞳孔骤缩,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矮再一弹,右手闪电般探出,抓住布雷希特后领,猛地朝斜后方一甩。
“呼——!”
布雷希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,后背撞上巷壁,贴着墙滑坐下来,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花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气血上涌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。
他眼前的东西都成了重影,一堵墙仿佛变成了三堵,两条巷子扭曲着拧在一起,嗓子眼儿里干得冒火,嘴唇哆嗦着,断断续续地喊:“没……没必要杀人灭口吧……我……我不喜欢这狠毒女人呀——!”
“笃”
的一声闷响。
那支箭矢直直钉在了布雷希特方才躺着的位置,箭头入地三分,箭尾的白羽犹自嗡嗡震颤不已。
杨炯凝眸朝箭来处望去,只见一道黑影在远处屋顶的烟囱旁一闪而逝,纵身跃下屋脊,消失在屋舍之间的暗影里。
他抬脚便要追去,左脚刚迈出一步,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
不对!
这一箭的准头和力道,分明是冲着布雷希特要害去的。箭来的角度和时机掐得极准,恰在他制服布雷希特、两人分开的一瞬放出,箭道笔直,箭簇正对布雷希特心口。
谁要杀布雷希特?
杨炯猛地收住脚步,霍然回头。
这一回头,才看清布雷希特的模样。
那个方才还在嬉皮笑脸胡搅蛮缠的奥地利王子此刻窝在墙根下,整张脸潮红得不正常,额头上青筋暴起,瞳孔散得又大又空,目光涣散迷乱,眼珠子胡乱地转着,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他的嘴唇不住翕动,断断续续吐出含糊不清的谵语,语极快却含混无比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“艹!你中毒了?!”
杨炯惊呼一声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,单膝跪地,一把攥住布雷希特的手腕,三根手指搭上他脉门。
脉象乱得一塌糊涂,乍快乍慢,忽浮忽沉,跳得毫无章法。
布雷希特的体温高得吓人,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,先是手指痉挛着收紧,紧接着是小臂、肩头,最后整个人都蜷缩起来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喉间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喘。
“谁给你下的毒?说话!”
杨炯抓着他的肩头摇了摇,声音又急又沉。
布雷希特被他摇得翻了个白眼,勉力挣扎着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只逸出几声破碎的气音。
他的四肢开始在地上胡乱踢蹬,后背弓起又塌下,胸口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嘶哑沉重。面皮由方才的潮红渐次泛出青紫,嘴唇也变成了灰败的颜色。
杨炯将他身子扳正,急忙伸手到内衬去找解毒药。
然而,布雷希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,喘息一声声低下去,四肢的抽搐也渐渐停了,只剩下眼球还在眶底无意识地转着,瞳孔一点一点放大。
忽然,布雷希特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闷响,猛地攥住了杨炯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嘴张了张,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:
“酒——!”
最后一个字吐出,他攥着杨炯的手骤然一松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软塌塌地向后倒去,嘴角溢出一线白沫,双眼仍睁着,却再也没有了神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