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她将信重新叠好,塞进一只小巧的平安符中,又寻了根红绳穿了,亲手挂到象升脖子上。
那平安符是杏黄色的缎面,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花,据说是李嵬名亲自在大圆满寺求的。
“文犁。”
李淽盯着那双懵懂的黑眼睛,万千话语在舌尖滚过一遍又一遍,最终只说出这一句,“你娘想你了。很想。”
象升丝毫听不懂,吃完蛋糕便重新去抓包子,一抓就是两个,一手一个,左边咬一口,右边咬一口,腮帮子撑得圆滚滚。
李淽看着他那憨态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。那头顶上留的一小撮茬扎在手心,毛茸茸的,柔软又温热。
她心里那点酸楚被这暖意冲淡了些,唇角便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菩提树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李淽抬头望去,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蹲在光秃秃的枝丫上,浑身灰黑相间的杂毛,耳朵缺了一角,显然是在外头流浪惯了的野物。
此时,它正低头盯着石桌上的蒸笼,绿油油的眼珠子在中午的日光里泛着幽光,喉咙里出低低的咕噜声。
那野猫显然饿急了,在枝头蹲了片刻,忽然弓背一纵,悄无声息地落下来,四爪落地没出半点声响,一个箭步便朝石桌冲来,直扑那笼屉里剩下的最后几个包子。
象升正埋头啃着手中的包子,忽然察觉有东西靠近,猛地抬头,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,腮帮子鼓得老高,可反应却快得惊人。
那只攥着包子的手还没动,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抡了出去,拳风呼呼,直直打向那扑来的野猫。
这一拳落得极快,带着一股稚拙却刚猛的力量。
李淽只觉眼前灰影一闪,紧接着便听“嘭”
一声闷响,那野猫被拳风扫中,却并未打实。
象升的拳头在最后一刻偏了偏,擦着野猫的脊背掠过,砸在了桌面上。
石桌猛地一震,桌面上的笼屉都跟着跳了一下,几只空碟子叮当作响。
野猫惊得“嗷”
一声怪叫,半空中扭身落地,四爪在青石地砖上划出几道白印,弓着背,尾巴炸得像一根鸡毛掸子,喉咙里出威胁的低吼。
象升跳下石凳,双脚落地时“咚”
一声闷响,像是两块石头砸在地上一般,惊的李淽目瞪口呆。
他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包子,腮帮子塞得圆滚滚,一只手攥着半个包子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,死死盯着那只野猫。
象升的眼睛瞪得溜圆,里头倒没什么怒意,只是警惕,像是守着自己窝里吃食的小兽,看见来了不之客,本能地要护食。
那野猫低吼着,弓背绕着他走了半步,两只绿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里的包子。
象升也跟着转了一步,脚掌踩在青砖上,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,那身子在宽大的僧袍里晃荡着,看着滑稽,可脚下那份沉稳非常,步步升力。
野猫耐不住了,猛地再次扑上来,直取象升手上的包子。
象升身子一侧,让过扑来的猫爪,抬脚往地上一跺。
“咚!”
青石地砖上出沉闷的响声,这力道透过地面传出去,连李淽都觉着脚下微微一震。
野猫被这动静惊得身子一缩,凌空扭腰,重新落回地面,炸着毛往后退了两步。
象升还是那副样子,鼓着腮帮子,攥着拳头,盯着那猫。
他没有追上去打,也没有护着包子往后退,就那么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那野猫来回绕了两圈,又试探着扑了两回,每次都被象升跺脚吓退。这脚跺下去一下比一下重,青砖地面上渐渐现出几道细细的裂纹,像蛛网般从象升脚底向四周蔓延。
野猫终于被唬住了,它缩着脖子,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夹着尾巴的呜咽,一步一步往后退,退到菩提树根旁,忽然纵身一跃,重新蹿上枝丫,伏在光秃秃的枝干上,一动不敢动,只拿一双幽绿的圆眼往下看。
象升仰头看着它,鼓着腮帮子嚼完了口中的包子,咽下去,又盯着那猫看了好一会儿。
忽然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包子,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猫,像是在想什么。
然后他走到树根旁,踮起脚,把那半个包子举起来,递向野猫嘴边。
那野猫先是缩了缩脖子,不敢动弹。
可包子的香气实在诱人,它犹豫了半天,终于小心翼翼地探下头来,张开嘴,一口叼住了包子。
它转身便要咬住包子往更高处窜,却不料象升忽然伸手,拦住了它的去路。
那猫吓了一跳,嘴里叼着包子不敢松口,喉咙里又出低低的呜咽,伏低了身子,以为象升反悔了要抢回去。
它犹豫了一下,竟真把口中那半块包子吐了出来,“啪嗒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