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已平缓非常:“我会教、会管。可他若是有损国家百姓,我会亲自动手。我的国家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万万百姓的,是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,绝不能乱。”
埃莉诺挽紧了他的胳膊,将脸贴在他肩头:“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可从你嘴里说出来,我信。”
“因为我是你男人?”
“不,因为你确实说到做到,言行一致。”
她话音刚落,街道另一头陡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。
只见,雪雾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,黑压压的骑影从修道院方向的暗影中呼啸而出,直直扎入温泉镇的主街。
盖佐一人当先,率三千黑山骑兵,呼啸而至。
只见这黑山骑兵,人人身披黑色锁子甲,外罩无纹黑色战袍,兜帽拉起遮住半张面孔,只露出战意灼灼的双眼。
他们骑的是矮壮耐寒的巴尔干马,前排骑兵手持四米长的骑枪,枪尖寒芒四射,已抵近前。
亚诺面无表情,抬手一挥,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扬起一面红旗。
“放箭!”
长弓手们早已蓄势待,弓弦齐震,上千支羽箭同时离弦,在风雪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。
箭矢自街道两侧的石墙、屋顶、塔楼高处倾泻而下,直直扎入黑山骑兵的冲锋队列。
前排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。
箭镞穿透锁子甲的缝隙,扎进战马的脖颈与骑手的面门,血花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红。
战马嘶鸣着瘫倒在地,将背上的骑兵重重甩出去,后方的骑兵收势不住,马蹄踩上倒地的同伴与马尸,纷纷绊倒,挤撞成一团。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甲叶碰撞声混在风雪中,沸反盈天。
盖佐勒马立在阵中,面色惨白如雪:“谁泄露了消息?近卫军为什么会在这里?!”
“殿下!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!”
黑山军统帅策马冲到盖佐身边,满脸血污,嗓门嘶哑,“唯一的活路就是冲过去!决一死战!不然咱们谁都活不了!”
盖佐咬牙压下满腹惊惧,猛地抽出佩剑朝前一指:“全军冲锋!冲过去!”
残存的近两千骑兵再度催马,踏着同伴的尸体与鲜血,狠狠撞向匈牙利近卫军的盾阵。
亚诺面色如铁,再次抬手。
盾牌兵后方的传令兵挥动蓝旗,第一排盾兵同时后撤半步,露出身后三排长枪手。
长枪以硬木为杆,枪头长达两尺,锋锐非常。
枪手们将枪尾抵入雪地,枪尖斜指前方四十五度,三步一人,密密麻麻地排成一道枪林。
黑山骑兵撞上这道枪林的一刻,立刻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刺穿声。战马的胸膛被枪尖贯穿,热血喷溅而出,溅在枪兵的面甲上,旋即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冰壳。
战马哀鸣着翻倒,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盾墙之上,随即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。
街道上死伤枕藉,马尸与人尸堆叠在一起,鲜血将半尺厚的积雪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。
盖佐刚要再催马前冲,街道两侧的暗影中忽然涌出两股骑兵。
匈牙利轻骑兵左右夹击,如两柄钢刀切入黑山军柔软的侧翼。
他们并不缠斗,只是高穿插切割,将黑山军的阵型撕成数段,然后掉头再冲,往复数次,摧枯拉朽。
时不过半辰,三千黑山军全军覆没。
街道上尸横遍地,残肢断甲散落其间,断折的旗帜半掩在血雪之中,主街面目全非。
数十名士兵将盖佐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,一路押到亚诺的马前,一脚踹在他膝弯处,迫他重重跪倒在雪地里。
盖佐浑身浴血,头盔不知掉到了何处,一头乱被血黏在额角,面色惨然。
亚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翻涌出压抑多年的怒意,怒吼:“盖佐!你枉费我对你的信任!竟勾结黑山外兵谋反!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哥哥?可还有匈牙利王室的体面?!”
盖佐猛地抬起头来,满脸不甘与怨愤,嘶声道:“信任?你何时信任过我!你让乔多夫那个莽夫日夜盯着我,你一步步削我的权、断我的路,你从一开始就等着我犯错!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?!母亲若是知道你今天这般待我,她绝不会饶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