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低着头,一言不,面色阴沉。
忽然,他猛地抬起头来,竟放声大笑:“哈哈哈哈!曾先生……曾先生!我自问谋划了将近一年,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详妥帖,竟被你一夜之间看了个底朝天!”
他笑着笑着,嘴角抽搐了几下,笑声渐渐低了下去,“没错,人都是我杀的!小王子说得对,你果然不是寻常人物!”
杨炯静静看着他,不恼不怒:“所以,你们制造吸血鬼流言,炸断三座石桥,逼走修道院守军,为的就是在这个风雪夜引外兵入温泉镇造反,是吗?”
约翰的瞳孔猛地一缩,惊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你是人是鬼?!”
杨炯嘴角一勾,嗤笑一声:“并不是我聪明,而是你们太蠢。圣嘉布修道院已有十余年不曾增加过新的干尸,我进去时却闻到了浓重的没药与苦艾气味。那些新做的‘干尸’分明是你们掩人耳目的障眼法,配合吸血鬼传说罢了。
你撕账页也太过着急,只撕军需采购那一页,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你们在暗中积攒兵器甲胄、私养兵卒?
你们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呀?”
约翰咬了咬牙,腮帮上的肌肉鼓了又鼓,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:“看来……是我太急了。”
他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:“可你知道了又如何?现在整个冬宫的出口都已被我从里面锁死!内外隔绝,百余名侍卫被困在此处,你们出不去也传不出消息!”
这般说着,他忽然猖狂大笑:“拂晓时分,小王子便会率黑山骑兵由密道直入温泉镇!届时风雪塞路,消息难达王都,他们可长驱直入直扑布达!等国王反应过来,匈牙利早已改换门庭了!”
杨炯看着他,像看一个在台上表演了一出滑稽戏的丑角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?”
约翰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后背凉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怕什么?”
杨炯笑了一声,无所谓道,“我倒是可以跟你打个赌,盖佐今夜绝对出不了温泉镇。”
“你胡说!”
约翰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杨炯却不看他了,转头看向茜茜。
茜茜胸膛起伏了两下,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已经一片沉静:“给我把约翰抓起来,关入地窖酒库,严加看管,等我送呈王都落!”
几名侍卫立刻上前,扭住约翰的双臂,将他反剪在身后,拖了下去。
茜茜走到杨炯身边,伸手抓住他湿透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……你怎么笃定盖佐一定会失败?”
杨炯偏头看她,淡笑回应:“你哥哥亚诺可不是表面上那般仁善简单的君主。他能在明处放个乔多夫监视盖佐,暗处就能放十个、二十个‘乔多夫’在温泉镇四处。
你哥哥知道兰德在挪用军需款,也知道盖佐私藏兵甲,他若没有任何防备,那确实不适合做国王。”
茜茜怔住,半晌才低声道:“所以……哥哥他……会来?”
“玩政治的有几个是真正的傻子?”
杨炯轻笑一声,目光穿过大厅高窗上糊满的积雪,“盖佐这次怕是要死了!”
话音未落,大地忽然震颤起来。
窗外,风雪之中,一片火把连成了长龙,蜿蜒从山坳间穿出,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。
马蹄声如雷霆震地,数不清的骑影在火光照耀下连成一道黑铁般的洪流,浩浩荡荡,直奔冬宫而来。
杨炯双手抱臂,望着窗外那片铺天盖地的火光与骑兵,嘴角勾起一丝微笑:“来了,好戏开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