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穿过连廊冲进主殿大厅时,只见老女仆凯瑟琳跌跌撞撞地从厨房方向跑过来,一张老脸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厨房那边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:“厨子斯宾塞死了!被……被吸血鬼咬死了!”
大厅里瞬间炸了锅。
原本围在壁炉旁烤火的几个卫兵霍然起身,手按剑柄面面相觑,脸上尽是惊惶之色。
杨炯大步上前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凯瑟琳,沉声喝问:“怎么回事?人在哪儿?”
凯瑟琳嘴唇翕动了好几回,喉咙里嗬嗬作响:“厨房……门推不开……里面没声音……我……我拿钥匙开门……他躺在地上……血……全是血……”
杨炯松开她,转头便朝厨房方向冲去。
茜茜紧跟在身后,一边跑一边冲大厅里那些呆立的卫兵喊:“都愣着做什么!守住各个出口!不许任何人进出!”
赶到厨房时,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管家约翰立在门口,脸色也白得厉害,可嗓音还算稳当,正伸手拦住那些想往里挤的卫兵:“都退后!不要破坏现场!等公主殿下示下!”
杨炯赶到门前,约翰伸手一拦,语气虽恭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曾先生,您……”
“约翰,”
茜茜从杨炯身后闪出来,沉声道,“让他进去。”
约翰闻言,立刻收回手,躬身退开半步,面色歉然:“是我唐突了,曾先生请。”
杨炯点点头,看向他刚才抓住自己的手,皮肤粗糙,满是皲裂和暗红的冻疮疤:“约翰总管,你这手得注意防冻了。寒气入了骨,再拖下去怕是要截肢。”
约翰一愣,随即苦笑一声,恭声回道:“曾先生有所不知,我每日要巡查温泉宫的管道,引水入房取暖、过滤供人饮用,都是细活,须得亲手摸过才放心。这手常年泡在冰水里,习惯了。”
杨炯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,迈步进了厨房。
厨房约有四丈见方,灶台上还搁着半锅冒着微弱热气的浓汤,灶膛里残火未灭,橘红的余烬将墙壁映得忽明忽暗。
地面是青石铺就,此刻已被大片暗红的血浸透,黏稠的血泊还在缓缓向四周蔓延。
厨子斯宾塞仰面倒在灶台与储水池之间的空地上,身上围着的那条染满油渍的白围裙此刻被血染得血红一片。
他脖颈右侧赫然两个血窟窿,足有拇指粗细,深可见骨,皮肉外翻,边缘参差不齐,比起山口哨所那五个士兵整齐平滑的伤口,这明显带着撕扯和旋扭的痕迹。
杨炯蹲下身去,凑近了细看,隔着寸许距离在那血窟窿上方比了比,眉头越皱越紧。
孔洞边缘的皮肤向内卷曲,有明显的工具碾压痕迹。深处的肌纤维断裂面呈螺旋状扭曲,显然是被利器刺入后旋转搅动所致。
“这绝不是吸血鬼咬的!”
杨炯心中笃定,“尖牙撕咬的伤口应该是喇叭状外宽内窄,而这伤口恰恰相反,外窄内深,边缘整齐中带着旋纹,分明是某种细长的锥形锐器,刺入后拧转再拔出造成,这明显是人为凶杀!”
杨炯又仔细检视尸体。
斯宾塞的右手握拳,指关节上有几处明显的淤青,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三寸来长的抓痕,皮破肉绽,渗出少许清液。
他腰间的围裙被扯得歪歪斜斜,左脚的鞋也掉了一只,露出灰白的袜底。这是明显的搏斗痕迹,生前与人扭打过,而且不落下风,至少挥拳打中了对方。
杨炯站起身,目光在厨房里缓缓扫了一圈。
灶台余温未散,说明人死了不久,至多一炷香之前。
踱步走到厨房东北角,那里有一方半人高的石砌储水池,池壁上方接着两根黄铜水管,冬宫引来的温泉水经过滤后汇入此池,供厨房烹调用水。
池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冰块,满地都是,白花花一片,在青石地砖上融出一摊摊水渍。
杨炯蹲下来,拨开碎冰,手指在池沿上细细摸索。
池沿边缘残存着几道清晰的刮痕,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曾被撬动过,又在石面上留下了新的刻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