茜茜回头唤道。
众人转过身来,看到那道石缝皆是啧啧称奇。
那缝隙藏在巨石阴影之中,从外面看浑然一体,任谁也想不到底下另有洞天。
茜茜率先侧身挤入缝中,杨炯紧随其后,众女鱼贯跟进。
进去之后,视野陡然一宽,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砌甬道,宽约五尺,高可容人直立而行。四周皆是粗粝的山石,壁上隔丈许便有一盏油灯,灯盏内的油脂早已干涸黑,只剩灯芯焦枯的一截。
甬道地面平整,一路向下倾斜,显然是在往山腹深处走。
脚下的石阶被踩踏得光滑亮,不知走过了多少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石粉气味,混着陈年灯油的焦味,刺鼻非常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隐隐透出一片昏黄的光亮。
茜茜却忽然停住脚步,转身面对众人,神色凝重:“你们做好心理准备。前面……前面可能有点吓人。”
众女一愣,面面相觑。
茜茜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言,继续头前带路。
甬道在拐过一个弯之后,豁然开朗。
众人从一道拱门中走出,抬眼望见眼前的景象,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此处竟是修道院巨大的地下墓室。穹顶高约两丈,是用灰白色石券砌成的拱顶,壁上开着十几扇狭长的高窗,惨淡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,照得室内一片幽冷的灰白。
但真正令人头皮麻的是满坑满谷的干尸,整个地下墓室从地面到天花板,沿着四壁层层叠叠地摆满了尸骸。
有的被放在石龛之中,侧卧蜷缩,双手合于胸前,衣袍早已朽烂成褐色的碎片;有的被平放在石台之上,头颅微侧,干瘪的面皮紧贴着颧骨,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,露出黑洞洞的两个窟窿;有的甚至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椅上,双手搭着扶手,穿着一件早已褪色黑的修士袍,下巴微微抬起,仿佛还在冥想。
从最底层到最高处,数百具干尸错落有致地排列着,身上的服饰从素朴的粗麻修士袍到绣着金线的主教祭服,各个时代的样式都有,时间跨度恐怕已有百年之巨。
整间墓室干燥得出奇,空气里没有一丝腐臭气,只有陈年的尘土味和石灰的涩味。
每一具干尸都保持着各自完好的形态,皮肉虽已干瘪如皮革,骨骼轮廓却清晰分明,有的甚至还能辨出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笑意。
桃谷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虽然一身武功在身,此刻却吓得“呀”
的一声轻叫,一把抓住了杨炯的手,声音颤:“这……这些人怎么不下葬呀!”
茜茜一边在前面走,一边轻声解释:“这是圣嘉布修道院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习俗。这一派教士信奉‘勿忘死亡’,认为人死后皮囊不必入土,放在此处与兄弟同道相伴,日日夜夜警醒后人——人终有一死,肉身终究腐朽,唯有灵魂归于天主。
这里的气候极其干燥,对流不息,尸身存放久了,水汽散尽,便自然而然成了干尸。”
“百姓不害怕吗?”
伊莎贝拉皱眉四顾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,“我从未听说过哪个教会有这等习俗。”
“害怕呀!”
茜茜回头笑了笑,那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苦涩,“所以附近百姓都管这里叫骷髅修道院,从不踏足。还有人说……说这里怨灵丛生,夜里能听到干尸低语,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见过吸血鬼在此徘徊。久而久之,更没人敢来了。”
杨炯眉头一皱:“所以你们就将这里修做地道出口?”
“这地道都上百年了。”
茜茜边走边说,“据说圣嘉布派早年曾被教廷视为异端,遭过几轮清洗。这地道是他们为了逃脱追杀秘密开凿的,后来又几经扩建,才成了如今规模。等这一派被收回正统之后,地道也没人填,就这样留了下来。”
“异端……”
伊莎贝拉话说了一半,杨炯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,给她使了个眼色。
伊莎贝拉嘴唇动了动,轻哼一声,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茜茜苦笑着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地下墓室两侧空空荡荡的走道:“这修道院十多年前就没人了,后来被收归王室名下,平时驻了一千士兵在此,以防密道被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忽然顿住脚步,瞳孔猛然放大:“对呀!驻军呢?人……人呢?”
话音未落,头顶二层的某间石室内,陡然传来一声暴喝:
“谁?谁在那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