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指了指那堆灰烬,“灰里有曼陀罗叶烧过的残留。这东西烧出来的烟气有麻醉致幻之效,吸入后四肢无力、意识恍惚,但又不会马上昏睡,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。”
他又走到其中一个仰面倒地的士兵旁,指了指那士兵嘴角溢出的淡淡涎痕:“看,舌苔白,口涎极多,这是曼陀罗中毒的典型症状。凶手先点燃混了曼陀罗叶的篝火,让烟气弥漫室内,等五人陷入迷幻,再从容不迫地刺穿颈动脉。
所以他们才没有挣扎,呈现这般死状。”
杨炯站起身,正色分析:“吸血鬼吸人血还要先下药?这手段未免太讲究了些。依我看,是活人冒充鬼魅杀人的把戏罢了。”
众人听了频频点头,宁芙更是竖起大拇指,眼里满是赞叹:“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,这你都懂呀!”
“让你多读书跟害你一样,笨蛋!”
杨炯白了她一眼,嘴角却勾着淡淡的戏谑。
宁芙翻了个白眼,手一伸作势就要去掐他的腰。
杨炯一闪身躲开,避到了一旁。
他转回头来,目光沉静地看着茜茜,语气忽然郑重起来:“茜茜,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?”
“啊?说……说什么?”
茜茜愣住,一脸懵懂地看着杨炯。
她那双大眼里残存着恐惧,水汪汪的,可更多的是一种纯然的困惑,乌黑的睫毛扑闪扑闪,全然不知杨炯为何突然这般问她。
杨炯沉默地看着她,一言不。
茜茜被他看得有些不安,低下头去绞着自己的手指,耳根又悄悄红了起来。
杨炯深吸一口气,悠悠道:“两个问题。一是你们匈牙利守卫这么重要的山口,为何只有这五个人?这般布防,若我是敌将,趁暴风雪封山之际摸上来,一把就能掐断你们的咽喉要道。”
茜茜赶忙解释:“不是的!这里应当有三百人驻守,哨所一共有十三个,分布在这片山坳各处,这是最前面的一座,专管烽火预警。我猜……我猜是前些日子的暴风雪堵塞了进山的道路,增援上不来,所以才会只余他们五个。”
杨炯摇头:“军事上说不通。即便是暴风雪封路,后方哨所的驻兵也该能步行接应。前线岗哨失联,后方竟无人来查看?
我猜是闹了吸血鬼的流言四起,恐惧蔓延,加上暴风雪,驻军收缩防线退守后方,这座哨所便被弃在了前面。”
不给茜茜开口的机会,他又往前迈了一步:“第二个问题,这两条狗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图拉、波尔卡!”
茜茜脱口而出。
杨炯轻笑一声,目光微微眯起:“你怎么知道?这是你的狗吗?”
“呃……我……我认识它们。”
茜茜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就更奇怪了。”
杨炯又逼近半步,逼视着茜茜的眼眸,“照你所说,库瓦兹犬是匈牙利特有,军中养了许多做军犬。边境十三座哨所,每座怕都该配着两条。你一个王室公主,养在深闺,怎么会认得这边境哨所里两只狗的名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茜茜低下头,两只手绞得更紧了。
她的肩膀微微瑟缩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众女听了杨炯这番话,心头齐齐一震。
杨炯能一眼从两条狗的名字里抓出破绽来,心思之细腻,叫她们惊叹不已。
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茜茜身上,审视、疑惑、狐疑,不一而足。
茜茜的头垂得更低,贝齿咬着下唇,面颊涨得通红,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为难与挣扎。
杨炯看着她的模样,语气柔了下来:“有难言之隐?”
茜茜重重点头,眼眶都有些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