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徽渚迈出去的脚猛地收回,转头望去。
海面上,十三艘巨型铁甲舰排成一道钢铁长城,劈波斩浪从晨雾中驶入港口。
为那艘巨舰船身长达百丈,铁灰色舰艏如巨兽之吻劈开海面,三层甲板上炮窗齐开,黑洞洞的炮口密如蜂巢。
舰艏旗杆上,一面鲜红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翻卷,旗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,几欲破旗而出。
船身侧舷漆着两个斗大的汉字——“蚣蝮”
。
计福同远远望见旗语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指挥使!是第三批舰队!总计十三艘!舰蚣蝮号!统帅向天南!”
蒲徽渚猛地挥手:“快!快叫向将军进港!开炮支援!”
计福同三步并作两步攀上桅杆高处的了望台,双手挥动旗语,旗子在风中舞得猎猎作响。
港内的三十三艘战舰迅启动,帆索绷紧,铁甲船身缓缓转向两侧,让出中间的水道。
蚣蝮号为的十三艘巨舰毫不减,铁甲舰体劈开平静的港水,荡起的波浪拍上码头石壁碎成白沫。
短短半炷香工夫,十三舰已全部进入泊位,侧舷齐刷刷对准了河谷方向。
向天南站在蚣蝮号舰桥之上,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劈:“全舰!自由射击!炮弹敞开了打!”
十三艘巨舰、每侧三层甲板合计二百余门重炮同时怒吼。
这一轮炮击的密度和威力比方才更甚三分,巨炮开花弹拖着一道道橘红的尾焰掠过港口,精准地落入河谷中正在冲锋的法蒂玛残军队列。
炮弹落地之处,土石被炸得纷飞如雨,崖壁被击中后震落大块岩石,从高处滚落下来将下面的人群砸得血肉模糊。
一炮弹落在法蒂玛中军仅存的骑兵队列中央,爆炸掀翻二十几匹战马,铁蹄和铁甲被冲击波撕碎成金属碎片四散迸射,碎片嵌入周围士兵的身体,死伤无数。
另一炮弹贴着地面犁出一道深沟,沟边的十几名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,耳朵里淌出的血混着沙土,人还站立着却已没了呼吸。
炮声不绝,几乎是将河谷从中段到西段犁了三遍,地面上被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,每个弹坑边缘都散落着残肢和碎甲。
沙瓦尔正在亲兵簇拥中向后撤退,一炮弹落在他们左侧不到十步处,爆炸的气浪如巨掌般拍来,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凌空翻滚了两圈,后背狠狠撞在河谷西侧一块凸出的巨岩上。
剧烈的撞击让他喉头一甜,一口血雾喷了出来,摔在岩根下,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。
亲兵队长拼死扑上来将他从岩缝里拽出来,满脸是血地嘶吼:“陛下!快撤!大势已去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沙瓦尔被剧痛扯回了意识,挣扎着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河谷。
到处是烈火、浓烟和残尸,幸存的法蒂玛士兵在弹坑之间四散奔逃,弯刀丢了,旗帜倒了,满地狼藉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看到了河谷西侧那段被炮火炸塌的山体,碎石堆积成了一道斜坡。
沙瓦尔挣扎着站起来,嘶哑大吼:“快!从那处上西奈山,由山路撤退!”
亲兵们将他架起来,剩下的数百残兵如丧家之犬般朝着那段塌方的碎石坡涌过去。
坡上碎石翻滚,人在上面踩踏滑倒,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脊背往上爬,灰尘遮天蔽日。
河谷中的炮火仍在持续,尘土和硝烟已经浓得对面不见人。
李溟从尸堆中直起身来,视线被烟尘遮蔽,完全分不清敌我。
她心急如焚,提刀就要朝烟尘中冲过去。
便在此时,一声嘹亮的号角从西侧高台上响起,紧接着那面绿旗从浓烟中冲天而起。旗面虽然被弹片撕破了几道口子,但金线绣出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泽赫拉站在最高处,嗓子已经喊得几乎失声,但她仍用尽最后的气力,沙哑高喊:“凡真主子民!立刻放下武器,原地蹲下!我保你们性命无忧!见我旗帜,如见真主!汝要活命,听我号令!”
一遍,又一遍的重复!
泽赫拉声音在硝烟弥漫的河谷中回荡,沙哑却清晰,疲惫却坚定。高台上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,白袍上沾染了灰烬和血迹,可那面绿旗始终举在最高处,指引方向。
李溟听得真切,眼前一亮,猛地振臂高呼:“全军听令!赶快向两边靠拢!隔离敌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