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折道向北,行了足足三日。
雪早已停了,天边露出一线淡蓝,日薄西山,照在雪原上碎成万点金光。
伊戈尔策马冲到杨炯身旁,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活:“陛下!咱们已奔了三日,后方连波兰斥候的鬼影都没见着。末将估摸着,今日黄昏时分,便能望见基辅城头了!”
杨炯勒了勒缰,任由胯下那匹灰骝马小步颠着,目光投向远处灰白的地平线,点了点头:“意料之中。波兰人连着吃了两记闷棍,便是再蠢,也晓得咱们不是好惹的了。如今大雪封山,他城中粮仓烧了大半,兵马折了五千,哪还有胆量追出来?”
“陛下圣明!”
伊戈尔由衷地拱了拱手。
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。这趟奔袭,他是从头到尾跟着的,从波罗斯沼泽的弩阵埋伏,到维斯瓦河上的炸冰沉骑,再到火烧普拉加、夜袭华沙城,每一步都踩在波兰人的软肋上,算无遗策,环环相扣。
三千骑便将一国都城搅得天翻地覆,这事若非亲身经历,他绝不敢相信。
杨炯摆了摆手,目光沉了沉:“伊戈尔,你是西风军团的大将军,往后同波兰打交道,是你最要紧的差事。趁着路上无事,我给你交代交代,往后该怎么对付这条恶狗。”
伊戈尔眼前一亮,忙拨马靠得更近,将头凑了过来,满脸求教之色:“末将听命!”
杨炯从鞍侧解下皮囊,灌了一口凉水,润了润嗓子,这才开口:“我回基辅之后,会跟女皇商议,将罗斯同波兰边境的居民,尽数迁往后方。边境地带,至少空出百里的无人区。”
伊戈尔一愣,脸上的喜色凝了凝,迟疑道:“陛下,边境的市民少说也有三百来户,多是牧羊人,祖祖辈辈都在那片草场上讨生活。若将他们迁走,草场荒废,羊群无处放牧,这……这怕是要闹出乱子来。”
杨炯摇头:“钱粮的事你不必担心,女皇自有安排。你们罗斯人以往的毛病,就是太看重那几寸地皮了。一片草原,除了牧羊还能做什么?可你们偏偏把它看得比命还重,波兰人一来,便拼了命要夺回来,不惜填进去成千上万的性命。这仗打得太冤、太笨!”
伊戈尔张了张嘴,满脸的困惑:“这……不对吗?国土寸土必争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?”
“不能说不对,只能说你们用错了法子。”
杨炯抬手朝西边一指,声音沉稳而耐心,“你想想,罗斯同波兰的边境,不是沼泽便是草原,守无可守,防不胜防。你若把百姓迁走,空出这百里缓冲,往后波兰人学咱们‘打草谷’,你至少可以设三道防线应对。
山口的隘道、草原上的烽燧、罗斯河的渡口,阶梯布置,分段狙击。他们来一千人,你吃掉他前锋;来五千人,你放他进来再关门打狗。
不必死守那一寸两寸的草皮,反倒能叫来犯之敌处处碰壁。你自己想想,从军事角度讲,是不是更游刃有余了?”
伊戈尔怔怔地听着,一双虎目骤然亮了起来,忍不住一拍大腿:“陛下神了!末将怎么先前就没想到!若真建起这百里缓冲,末将便可凭山口、草原、河渡三道防线层层设伏,折损的兵力怕是要少掉七成,防卫的力度反倒胜过从前十倍!
末将先前……当真是愚钝了!”
“你不是愚钝,”
杨炯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了几分,“你是怕朝臣骂你丧地辱国,骂你是卖国贼。这份心思我懂,往后你只管打仗,上头的事,我自会跟女皇说清楚,你放开手脚干便是!”
伊戈尔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激动道:“末将定不辱命!”
杨炯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战术上给你交代完了,我再跟你聊聊战略。往后对付波兰,宗旨只有一条——小股劫掠,绝不决战。”
“小股劫掠?”
伊戈尔微微皱眉,“不决战,如何灭其国?”
“谁说要灭他国了?”
杨炯抬眼,目光穿过漫天风雪,落在极西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“波兰是咱们同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一道篱笆,推倒了对谁都没好处。
咱们要做的是让这道篱笆半死不活地立在那里。
仗要打,但不能往死里打。你隔三差五派一两千人,仗着神臂弩和火枪的犀利,潜入波兰境内劫掠村寨、焚烧粮草、捣毁驿站,打了就跑,绝不停留。
他们若要追,你便退回缓冲区;他们若不来追,你便再寻一处下手。频次上要张弛有度,让他日夜提心吊胆,却又抓不住你的主力。”
伊戈尔听得入了神,忍不住追问:“那若波兰人被打急了,倾全国之兵来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