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伦娜由两名女官引到教堂后方的更衣室。
杨炯等在圣幛前,仰头看着那幅巨大的金色圣幛,上面绣着圣母与圣子的面容,针脚细密如丝,不知是多少修女耗尽心血绣成的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转过身去,便看见海伦娜从更衣室中走了出来。
她换上了一袭罗斯皇帝的加冕礼服。
礼服是一件及地的白缎长袍,通体绣满了金线,纹样繁复到了极致,双头鹰、圣乔治屠龙、矢车菊花枝、十字架,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件袍子,在烛火下流转着夺目的金光。
袍外罩着一件深红的披风,边缘缀着白貂皮毛,领口是一圈厚重的金线刺绣,十二枚鸽卵大的红宝石镶在领缘的凹槽里,随着她的每一步而微微闪烁。
海伦娜的金被束进一顶小巧的银冠里,垂下的面纱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那双碧色的眼睛,清亮如水。
格里高利大主教走上前来,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,出沉闷的一响:“全能的上帝,永恒的君王,今日我们聚集于此,见证你的仆女海伦娜·罗曼诺夫接受全罗斯的冠冕。
愿你的恩典降于她,愿你的智慧指引她,愿你的力量庇佑她。
阿门。”
“阿门——!”
在场的众主教与将领齐声应和,声音低沉如潮。
格里高利缓缓走向海伦娜,从侍从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枚银质圣油瓶。他蘸了圣油,以拇指在海伦娜的额头画了一个十字,又在她的心口与肩头各画了一个。
海伦娜微微垂,长睫低覆,面庞在烛火中显得无比宁静。
“受膏者,君权神授。”
格里高利沉声道,“愿上帝以油膏选你为全罗斯的皇帝,使你在他恩典之下执掌权柄,护佑他的子民。你须以公义治国,以仁慈待民,以坚毅护土。你应允吗?”
“我应允。”
海伦娜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而笃定。
格里高利又从金盘中取过一柄嵌满宝石的权杖,那权杖通体由黄金铸成,杖顶是一枚巨大的紫水晶,被雕成双头鹰的形状,鹰爪中握着一只金球,双手递到海伦娜面前。
海伦娜伸出右手,握住了权杖的中段。
“权杖象征你统治的疆土,从波罗的海到黑海,从喀尔巴阡到乌拉尔。你当以它指向正义,也以它扞卫罗斯。”
格里高利的声音沉缓而绵长,“你接受吗?”
“我接受。”
海伦娜握着那柄权杖,手臂稳稳地悬在半空中,碧眸里映着权杖顶端紫水晶的冷光。
格里高利转身,从最后一只金盘中捧起了那顶皇冠。
那是一顶沉重的赤金冠冕,底座是一圈宽厚的金箍,上面以累丝技法盘绕着繁复的矢车菊与藤蔓纹样,正面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深红宝石,两侧各镶一排细碎的海蓝宝石与珍珠。
冠顶呈半圆形,以金丝编成细密的网状,正中竖着一枚鎏金的十字架,整顶皇冠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柔光,奢华又庄重。
格里高利捧着皇冠,走到海伦娜面前,双臂缓缓抬起,准备将那顶冠冕戴到她的头上。
就在金箍即将触及她额的那一瞬,海伦娜突然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抵住了金箍的内缘。
格里高利的动作一滞。
海伦娜微微偏头,越过格里高利宽厚的肩头,目光直直地落在杨炯身上。
她的嘴角弯起来,巧笑倩兮:“我的陛下,你不来帮我加冕吗?”
整座教堂死寂一片。
格里高利的眉头皱了起来,捧着皇冠的双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压低了声音:“陛下……这不合规矩。皇帝的冠冕只能由大主教亲手加戴,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规矩就是规矩!”
海伦娜打断了他,声音清脆而凛冽。
格里高利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了两滚,心中暗叹:自己是女皇一手扶持上来的大主教,从暴风城到基辅,比谁都清楚这位女皇的手段。
他沉默了两息,终于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微微躬身,捧着皇冠退后半步,朝杨炯的方向低下了头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炯身上。
杨炯看着海伦娜那双碧眸里不容拒绝的光,无奈地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