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从案板底下摸出砍刀,手起刀落剁下羊腿,动作利落又干净,头也不抬:“你回哪儿去?回金国?”
完颜阿虎噎了一下,嘴角翕动半晌,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呀,”
杨炯将羊腿丢进铜盆里用水冲洗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,“这克里米亚往后归你管。三座大港口,日进斗金,扼守黑海要道,往后就算你什么都不干,光收过路税也够你吃三辈子。日子安稳,吃喝不愁,不是挺好?”
完颜阿虎攥紧了拳头,嗓音不自觉地颤:“你……你要把我扔在这儿?”
杨炯抬起头,沾着水珠的脸上满是无奈:“瞎说什么呢!”
“那你就是想用克里米亚把我困住!”
完颜阿虎瞪圆了眼,眼眶微微泛红,“是不是觉得我碍你事了?还是你觉得我只会给你惹麻烦?”
杨炯将剁好的羊腿放进铜盆里,擦了擦手,无奈地摊开:“那你说,你要去哪儿?你一个姑娘家,总不能一辈子带着兵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吧?那罗斯是海伦娜的地盘,你这臭脾气,能受得了她管你?”
“我自有计划!”
完颜阿虎梗着脖子,“我继续往北带兵,自己打一块地盘出来!丹麦也好挪威也好,总不能比翻大兴安岭那会儿更难!”
杨炯没好气地抄起砍刀,对着案板狠狠剁了一刀,震得刀架上的铁勺叮当响:“还往北?丹麦?挪威?瑞典?那地方山地跟刀子似的,苦寒远胜辽东,每至盛夏,太阳悬于天际,无夜!待到冬日,长夜漫漫,无日!你去那儿干什么?做抑郁症少女吗?”
“啥叫抑郁症?”
“我说的是这个吗?!”
杨炯瞪她,刀尖在案板上一点,笃地一声,“极地三国不许去。我要是把你往那种鬼地方一扔,回头怎么跟你姐交代?”
完颜阿虎气得直跺脚:“不用你跟她交代!我也不需要她管!”
杨炯抬头看着她,火把插在帐角铁架上,橘红的光影投在她脸上。
完颜阿虎歪着头,腮帮子鼓着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的水光还没全干,鼻尖红红的,活像一只被人抢了窝的小兽,呲着牙却没什么杀伤力,反倒有几分滑稽的可爱。
杨炯忽然想起这丫头跟菖蒲的旧怨来。活在她姐姐的影子里一辈子,最讨厌的便是旁人拿菖蒲来压她,自己方才那句“回头怎么跟你姐交代”
,怕是又戳到她的痛处了。
一念至此,他放缓了声气,低下头重新料理案板上的羊腿,一边撒盐揉搓,一边随口问:“那你喜欢哪儿?地中海中间有些岛屿气候倒是不错,冬天也暖和,但那儿四战之地,做个岛主也没甚意思。或者……”
“我在你身边不行吗?”
完颜阿虎忽然说。
杨炯手上揉搓羊腿的动作一顿,头也不抬:“不行!”
“为什么?”
完颜阿虎的嗓子拔高了三分,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,瞬间炸毛。
杨炯将抹好盐的羊腿架上烤叉,拿过火镰拨了拨炭火,才道:“你出来干什么的?不想证明自己了?”
完颜阿虎哽住。